按人界的年龄来算,花辞八岁的时候,还是被人间的一对夫妻收留。
为了给山上偶然救下的少年白珩买药,来到了镇上的街市。
街道两旁摊铺眼花缭乱,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混着酒楼里飘来的饭菜香,酒香,萦绕在花辞鼻间,无一不刺激着花辞的感官。
她却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停下脚步,看着那亮晶晶红艳艳的糖葫芦,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那小贩看她体格格外瘦小,衣衫破旧,打满补丁,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小孩,于是不耐烦地挥手道:“买不起就不要在这干杵着,妨碍我做生意!”
花辞闻言,不好意思极了,又恋恋不舍地看了那糖葫芦一眼,打算转身离开。
糖葫芦很便宜,两文钱一串,可她也买不起。
她身上背着药篓,里面放着从山里采来的草药,想着也许能上药铺换点儿钱,买到她所需要的那味药。
钱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吃东西的。花辞心里极力说服着自己,逼着自己转身,离开近在咫尺的糖葫芦。
突然一位中年妇女来到她身边,买下一串糖葫芦,笑盈盈地递给她。
花辞不认识那人,虽然很想吃,但依旧没接。
那妇人一把塞到她手里,和蔼地道:“给你你就拿着吧,我也是见你可怜,反正也没多少钱。”
花辞惊讶地看着那妇人,只觉得这人心肠极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也愿意施舍善心。于是她感动道:“谢谢……”
那妇人跟她攀谈起来,说花辞长的很像她多年前丢失的女儿,要是不嫌弃,想请她去她家坐坐。
花辞为难地拒绝:“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又怕拂了对方好意,于是补充道:“要不,下次再去?”
那妇人脸色一沉,复又堆起笑容道:“哎呀,就想和你吃个饭说会儿话,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拉起花辞的手,快步往前走。
眼看着那人越走越快,拉着花辞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走着,到了一处离市集稍远,略微偏僻的地方。
花辞这才清楚地意识到不对劲,这人怕是人贩子,还是惯犯的那种!
她想摆脱那人梏桎住她的手,奈何她力气太小,根本挣脱不了。
于是她灵机一动,朝后喊到:“娘,您怎么来了?!”
那人一听有人来,果然转移了注意力,慌张地朝后看去。
花辞看准时机,趁机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狂奔而逃。
那人低低地唾骂一声,不多时,从角落里走出一个汉子,两人使了个颜色,那大汉便迈开大步去追花辞。
身后是妇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显得恶狠狠的:“抓住她!千万别让她给我跑了!敢骗老娘,看我怎么收拾你!”
花辞慌不择路地往前跑着,胸腔剧烈起伏,累的气喘吁吁却不敢停下来,只想尽快摆脱掉后面的人。
谁料,竟撞到了人。
“砰!”的一声,花辞摔倒在地,揉了揉撞的发酸的鼻子,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抬头,顺着视线往上看,层层叠叠的白色衣摆,腰间佩剑,再抬头向上看……一双狐狸眼波光流转,正向下瞥着她。
花辞看他衣着装束不凡,还以为冲撞了哪家的小少爷,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诚惶诚恐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逾白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蹲下身来,问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慌张?”
花辞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唇紧抿着,仿佛在考虑要不要相信他。
身后大汉已经追上,不由分说地便要揪起花辞的衣领,把她给抓回去。
“小兔崽子,跑的倒挺快!”
花辞瞧见那大汉,身子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害怕地想要往逾白身后躲。
大汉狞笑着,嘲讽般地看着花辞:“别白费力气了,就他这小白脸能挡住我才——啊!”
话没说完,一声凄厉的呻吟声响起,那大汉神色痛苦地捂着自己断了的一只胳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竟是直接被逾白废了一条手臂。
白珩不屑地看着他,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对待这种人,他通常都是直接动手。
腰间佩剑拔出,那大汉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逾白冷声道:“是要我帮你滚,还是自己滚?”
大汉额头冷汗直冒,说话都说不利索,本来想好的说辞全都跑到九霄云外,磕磕巴巴道:“大侠饶命!我自己滚……我自己滚……”说罢便夹着尾巴仓皇地疾奔离开,那架势,仿佛慢走一步就会命不久矣。
这种人,总是欺软怕硬,逾白见得多了。
他收了剑,拍拍花辞的脑袋,安慰她道:“没事啦,你现在安全了。”说罢便要离开。
他一向做好事不留名。
却被花辞拉住了衣角。
花辞刚才为了摆脱那人,身上的药篓早已不知所踪,这也就意味着她卖不了钱,买不了药,也救不了人。
眼前这人既然路见不平帮了她,应该是个好人。为今之计,只能向他求助。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哥,你能帮我个忙吗?”
逾白刚开始还以为这小孩要问他的名字,所以听到花辞的话,愣了一下。
花辞许久没听见回答,以为逾白不愿意,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轻声说道:“不行就算了……”
哪有人平白无故愿意帮忙的,是她想的太多。
“什么忙?”逾白反应过来,问道。
花辞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有些惊讶,有些欣喜:“可以借我点钱吗,我,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逾白看着面前灰扑扑的小女孩,天气还有点冷,她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衫,衣服不知洗了多少遍,发白破损,打满补丁。
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女孩是没有能力还钱的,当然不会傻傻地把钱借给她,等一笔遥遥无期的归还。
谁料逾白也没问她要干什么,直接掏出一锭银子放到她脏兮兮的小手上,开玩笑道:“喏,这是我借你的,不过我不急,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也行。”
花辞低头看着那锭银子,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想问逾白的名字,抬头时却发现人已不知所踪。
逾白当然没想过让她还,只不过随口一说而已。他经常偷偷跑去凡间玩,凡间固然很有趣,但有时候也很险恶。像花辞这样的小孩子,也许是孤儿,也许家境贫苦,也许沦为乞儿,总之,太多的苦难,他帮不过来。
帮不了一世,就先帮一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