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风寨居深山幽谷中,除了北面后山那片碎石峭壁,其余三面都有小径四通八达,只是这丛林中的小径只有常年居住在这里的人才知道,并安排兄弟看守。
发现外人踪迹的,是正南方那条路旁平地,有三处柴火灰烬,四周足迹潦草,估摸有二十人左右曾在这里逗留。
二十几人,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整个岭风寨也才一百几十个兄弟。这个人数的群体,除了商队就是朝廷那些走狗,商队都是走大道,怎么可能会来林间野炊。
“寨主,肯定是朝廷的人,前两日钧弟去镇上采购时,就看见镇上多了好些官兵,说是在追查什么人。”富哥儿气呼呼的说着,那满脸的腮胡随着他的动作轻颤。
元琰摇了摇头,道:“和朝廷的人打过好几次交代,要是那群家伙,肯定一窝蜂冲进来,不会生火野炊。”
那柴火灰烬旁边,还有一些吃剩下的野鸡碎骨。朝廷的人,会悠悠闲闲的打野鸡烧烤?
“除了他们,这方圆几个镇子,谁敢来我们岭风寨的地盘撒野?”
富哥儿的嗓门突然提高,道:“老子看,就是他们先来踩地盘!兄弟伙们今晚死守这里,挫挫他们的嚣张劲!”
元琰没有那么大的嗓门,那双狭长的眸子不笑时,一片肃穆阴冷,淡淡的扫了一眼富哥儿,就让旁人背脊发凉。
富哥儿立马意识到自己有些多嘴,吹了吹胡子,他道:“还是寨主你说说,咋办?”
“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守在这里,另外两条小路上也加派人手,别一窝蜂全堵这里,到时候被人声东击西,哭都来不及。”
元琰有序的安排着,那富哥儿也听着有道理,点头附和。
几人正说着话,一瘦高男人从小路上疾跑过来,走近了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连忙道:“寨……寨主,不好了,那小美人儿跑了!”
“跑了?”
元琰倏然捏紧了拳头。那么可口的水蜜桃,他可是一口都没来得及吃。
瘦高男人吞吞吐吐道:“您刚走,我和王刚就说去偷偷看一眼小美人结果……结果被子里塞了枕头和衣服,美人儿不见了,窗台上还有一块手帕。”
元琰突然笑了。
“你们偷偷看一眼,就能看到被子里塞的是枕头和衣服?”
瘦高男人脸色大变,半响说不出话来。
寨子里的人都知道,寨主大人一般不发火不生气,就算偶尔板着脸也不会发脾气。但只要他在气极之下突然笑出来,那张俊美的脸上笑的越夺目,做出的事就越是残忍。
“……寨主,小的看守不利,定会找回美人,赔罪!”他胆战心惊道。
那双眸眼弯弯,元琰皮笑肉不笑道:“爷出来的时候,专门落了锁,想让寨子里的兄弟别去打扰小美人。窗户没关,是给她透透气,要是她敢跑,爷自己找。”
“找回来。不听话,就打断她的腿!”
瘦高男人闻言,好像那打断腿的话是对他而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元琰不再多说,绕过他,大步流星的赶回寨子。
富哥儿走上前,拍了拍那瘦高男人的肩膀,惋惜道:“王猛你说说你,人瘦胆儿比我还肥,寨主进山定的第一条规矩你都忘啦?”
三年前,少年独闯岭风寨,杀得黑衣浸血,割下原寨主的头颅踩在脚底时,曾对众人说过。
——爷必有福同享,但欺瞒寨主者,杀千遍。
……
竹屋门上的锁头完好无损,元琰却懒得掏出钥匙,直接一脚踹开竹门。
“砰——”
一声响动后,竹门被踹开,悬在一旁摇摇晃晃,细小的灰尘在无色的阳光中扑飞。
元琰抬步走进屋内,看着床上那散乱的薄被还有衣服,他眯起阴霾的双眸。
“真敢跑?找回来定要打断她双腿!”
他以为她的胆子,比兔子尾巴还要小,稍加恐吓就能服服帖帖。出门时,还专门只锁了大门,让两个兄弟留下来看守,结果两个人都没看得住!可想而知,这小兔子,蹦跶得有多欢脱啊,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带着怒意,他转身准备出门去寻。
“呜呜……”
一声弱微的哭泣声突然在房中响起。
他停住脚步,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又一声哭泣声响起,他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顺着那声音,他蹲下身子,偏着脑袋往那床底下一看。
一双溜圆乌黑的湿润眸子,正在那阴暗处,无辜的盯着他。眼泪花在眼眶打转,那张漂亮的小脸,委屈得都快皱成一个小包子。
元琰的心情瞬间明朗。
他笑呵呵的看着她,伸出一只手,曲起四指,像平常唤狗一样,撅了撅嘴,道:“嘬嘬嘬,乖,快出来~”
“……”
你才是狗东西!
慕伶咬紧牙床,忍下一口恶气。
手脚并用的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床底积了许久的灰尘,把她滚了个遍,浅色的锦裙弄脏了不说,那头发上还有蛛丝网,白皙的小脸上也抹黑了好几块。
这幅脏兮兮的样子,不会有男人愿意碰她的。
慕伶正这么想着,那元琰突然伸长手臂,一把就将她捞进了怀中,大掌毫不嫌弃的抚上了她挂着蛛丝的秀发。
“爷的伶伶,幸好你没跑……”
“不然折了双腿,爷会心疼的。”
慕伶无声的对他翻了个白眼,伸手小力气的推开他,一边抽泣道:“我没逃跑,求你了,别打我……”
男人和她拉开了半步的距离,笑眯眯道:“爷怎么舍得打你呢?来,坐这儿给爷讲讲,你怎么钻床底下玩儿呢?”
笑面老虎,说的就是元琰。
他面相再好看,笑容再温和,也藏不住眼角那片薄情和虚伪。
慕伶和他坐在桌边,仍旧不安的,将小手握拳放在紧闭的双腿之上,僵硬着身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出她的不安,元琰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递到手心,极有耐心道:“别怕,你喝口水慢慢说。”
那茶水里,是她刚下的毒药,她怎么敢喝呢?
慕伶紧攥着茶杯,低眸不敢和元琰对视,用最柔最无辜最楚楚可怜的声音,道:“他们那样,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