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拦住了她，

“安歌，我从前听人说过，这西式的婚礼，婚戒是要夫妻互相交换戴上的。还是我来吧。”

她脸色一下瞬间暗沉，我只是笑笑，拿过了她手上的戒指，这文钰还真是了解他，连戒指的大小都正好。等我在看自己的，看来是刻意挑了小的，好在我天生手指极细，算是勉强挤进去，等到回房再摘下也不迟。

“其实安歌还挺佩服姐姐的，昨天我听见大哥身边的士官说起，到昌平的车上居然有人蓄意开枪，好在瑾瑜哥和姐姐没有受伤。只是如今北伐已过，也算是太平，这附近本又都是东霖哥所在管辖，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我听说，到现在人都没有抓到。”

我想起昨夜在车厢外听到姚瑾瑜和承德的谈话，这文安歌还真是如他所料，听说他有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在这样的场合质问。

他这一招，还真是一石二鸟。若真是文家人做的，没有伤及姚瑾瑜，用了姚文正军下的枪支，就是为了栽赃到大哥身上。文安歌对他这个瑾瑜哥是什么心思，定然也不会先怀疑到会是自家人，如此一来，外人就会以为姚家表面相安无事，实则强弩之末。既保护了自己，又会让家中人开始注意对他的态度。

我从前还是姚家质子的时候，大哥对外人的警惕极高，对我的态度也是始终冒着火药味儿。因为她知道我是外人，所以就算他真的看不惯聂欣溶这个先娶进门的姨太太，也不会对她有这么重的防备。我看的出，他与姚瑾瑜并非是外人口中的打压不和，争夺继任。所以姚瑾瑜才会那么相信他，也一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

“当真有此事？”婆母还不知道这件事。

“本来是想着，不想让家中担忧，所以没有急着递消息。只是没有想到，文钰会知晓此事。不过好在无人受伤。今日就先不说这些，大哥难得回来喝我这杯喜酒，又来了这么多的亲友贺喜，理应好生招待。”

“说的也是，你这孩子，下次有这么危险的事，可不能自作主张，怎么也要家里人知道你安好才是。”婆母说了他两句。

“母亲教训的是，瑾瑜知错。”

“好了，这喜事已成，多谢各位到我家中道贺。我早已派人知会琼楼备好宴席，希望诸位亲友可以尽兴。”公公吩咐申管家带人送亲友到酒楼。

文安歌一脸恋恋不舍的样子，被大姐姚文怡带走，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她。从前在姚家中三太太洛荆云总是喜欢提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文家，如何如何为家中谋得个“好亲家”。

“瑾瑜……”大妗姐扶着我，打算到新房，姚瑾瑜也要跟着客人酒楼，却被公公叫住。

“今天的事，你自己心中可有数？”

“瑾瑜自然知道大哥的性子，他向来襟怀坦白，太多双眼睛盯着这个家，父亲您身子才好，这些事我相信大哥都会查清楚。我没有像大哥一样的本事，什么该想，什么该说，也跟着大哥学到了不少。”

“新娘子慢点儿……”我跟着大妗姐回了布置好新房，“这就是二少奶奶暂住的房间，因为喜事办得早，其他的房间还在修整，等到布置好了，挑更好的房间让少奶奶搬进去。”

我进了房间，因为姚家接触到的四海商人众多，整个府邸都是中西混合的模样，与昌南的高墙深宅相较别具一格。

“这些都是二少爷亲自吩咐人装饰而成，有些说是按着您的喜好，我了解的也不多，想着二少的眼光定然是错不了。”

我四下看了看，的确是挺符合我的喜好，还摆了些新奇的东西。

“锦娘，我这儿也没有什么事，你不如也去琼楼吃酒，门口不会少侍奉的人。”

“这……”

“翁姑是通情达理之人，你只要说是我想独自休息，想让你也喝杯酒沾沾喜气。”

“那好，少奶奶体恤，赏个福分，自然是要承恩的……”

“阿夏！”

一早让阿夏包了赏钱在福袋中，分给锦娘，

“多谢二少奶奶，那锦娘就先下去了？”

“姑姑尽管放心，这儿有我和云笙，还有回廊里的许多人，小姐有什么吩咐我们自然会听从。”

我见她出了门，听见远去的脚步声，

“门口有别人吗？”

“没有，只有我和云笙。”我舒了一口气，头歪在床边的栏杆上，一只手还要扶着头冠，心累的很。

阿夏将云笙叫进来，半掩着房门，来回张望，

“小姐，你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她声音放低，半俯着身子问我。

我没有抬眼，只是摇了摇头。

阿夏有些好奇，明明我昨天在火车上，都饿得头昏，到黄昏为止也没有吃过什么，今天却没有食欲。

“小姐，你怎么了？”云笙也觉得奇怪，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很像沉香。

我起身盯着她，云笙打量着自己。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已经出阁了，想来要不了多久，你和阿夏也都要嫁人。可要给你们各自谋个好人家。说实话，这大富大贵，倒不如简单舒坦，得个如意知心人。”

“阿夏不是说了，不嫁人的。”

“你现在这么想，是因为没有遇上，等你有一天真的有了心上人，恐怕我拦都拦不住。你说是不是，云笙？”我打趣着，云笙一直心不在焉，好像没有听见我说什么。

“云笙，云笙……”阿夏见我盯着她，也发现她心思缥缈。

“嗯？……是啊，小姐。”

“我说什么了，你就是啊。你这两天怎么老是神不守舍的，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我瞧你这身薄荷色的袄裙很适合，只是从前没见你穿过。”

“这个……我从前不是在府上的制衣坊帮过忙，认识那里做衣裳绣娘，她说要侍奉小姐出嫁，应当换身得体的……”

“对啊，小姐出嫁前，正巧碰见云笙带着衣裳回来，她还说特意向那绣娘也为我找一件，小姐怎么都不问我？”阿夏多少还是带着单纯的心性，不过多问了云笙两句，就一副小孩子没有分到糖果的模样。

“是是是，我们阿夏也漂亮，只是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我让她转过身去，皱了皱眉，

“担心这件衣服的腰身，会不会被你……撑坏。”

她一甩头，朱钗上的珠子晃了晃，

“小姐……”

我笑了笑，云笙也跟着嬉笑，

“你们两个，日后若真是碰见心上人，就来告诉我，若真是可靠之人，我定会成全。可不要像我……”

“小姐不是也嫁的个如意郎君嘛，我真的觉得二少爷一定会对小姐好的。”

我动了动手指，才想起自己手上的戒指，轻动了动，将它取下来，食指上留下了一道戒痕，还拽出了红印。

“果然不适合的东西，就是不适合，就算勉强，也只能是咎由自取……”我将手上的戒指递到云笙手上。

“小姐……”

“将它放在梳妆台，就先出去吧，这时候府上的人都去琼楼了，你们也可以休息片刻。”

我将阿夏两人遣出去，自己在这空荡的新房中，时站时坐，以后也不过是这样的日子。

最后靠在阳台的窗前，看着黄昏天际绯红转为蓝紫，渐渐消沉，房中也是一片暗红。

我听见开门声，屋中晃起了暖色灯光，四周的壁灯也是粉彩的，

“小姐，你怎么还坐在窗前，外头起风了。”

阿夏走过来，我掀开珠帘进了房间，又端坐在新房的的床榻上，半晌不语。

“小姐，今天好歹是你大婚，您怎么一点儿都不欢喜。”

我看见梳妆台前的镜子，站起身，云笙扶我坐到镜前，我动了动头上的凤冠。

“我们小姐本就生的倾城之貌，配上这连理枝的婚服还有凤冠，更是妙不可言。”

“连理枝……还真是讽刺。”

“二少爷。”阿夏听见门轴的声音，转过头。

姚瑾瑜喝得酩酊大醉，抬了一下手，阿夏和云笙答应了一声便带上门出去了。

我看了看镜中他，站起身走到一边。

结果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揽住我的腰。脸刚要凑过来，我便烦闷的扭过头，

“二少爷，这里没旁人，就不用再演了吧。”

他松开手，扶住我的下颌，右手轻抚着我的脸颊，低声一笑，

“你是我妻子，我还碰不得了？而且，在火车上……”

我想起他人前人后两副面孔，过去种种，都是他为自己的筹谋。

我拨开姚瑾瑜的手，走到他身后，

“你娶我，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我嫁你，不过是为了查明真相。我们各怀目的，又哪里来的夫妻之实。你还是去欣溶那儿吧，毕竟以后都要面对彼此装出一副相濡以沫的模样。也不差这一天。”

“你就这么想让我去找欣溶，你别忘了，你现在才是我妻……”

他紧攥的拳头松开，径直抱起我，摔在床踏上，

“你干什么？”

他压在我身上，按着我的手，又来“啃”我的嘴唇和脖子。

我四肢都使不上力，他开始顺着我襟前的扣子摸下去，已经解开几个。

那时我初始人事，心中只觉得恐惧，丝毫见不得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喜。

我奋力挣扎过后，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绝望，索性便不动了，察觉到眼角一丝热流。

姚瑾瑜似乎听见我的抽泣声，缓缓松开手，

“我所做所为，你就当真丝毫无动于衷，就没有对我有……”

“既然你非要听，我索性就说清楚。这辈子，等到老，等到死，我都不可能对你有别的感情，一丝一毫……”我躺在床上，一直歪着头。

他顿了顿，从我身上起来，拉开房门。

“我不及你那些温柔可人的‘红粉佳人’，也比不上欣溶明媚解人，你若真的不喜欢……不必强求。”

之后我听见摔门的声音，撑着身子坐起来，将襟前的扣子一个个系上。

挪到镜前，看见脖子上的吻痕，看见阿夏走到我身后，

“小姐，你没事吧，二少爷他……”

“帮我放些洗澡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