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宝这一番忠心表的，志钢都差点儿被他感动了。不过他很快便明白过来，赫连世家这是打算两头下注啊！也难怪，“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谁都懂，世家自然也不会例外。正如文宝所说，任何时候，他们都会做出最有利于家族的选择，不管谁胜谁负，他们都要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在眼前的局势下，志钢自然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与文宝计较，也没有必要。毕竟这也不是文宝和允武能够选择的，他们也是一切听从家族的安排。至少，他们被安排与自己同进退，就必得事事站在这一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自己若胜，他们二人便是赫连世家的功臣，未来必将挑起赫连世家的大梁；倘若自己败了，文宝和允武也必然成为家族的弃子，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也就是说，虽然他们的一切都是由家族安排的，但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将不再与赫连世家相关，而是与志钢紧紧地绑在了一起。既如此，又何必非得计较他们的初心呢？

在这个念头通达之后，志钢也稍稍放下了一些心中的芥蒂，不过想让他完全放下防备也是不现实的，毕竟，在他们从小被灌输的观念中，都是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哪怕现在全心辅佐他，也难免事事以家族为先，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志钢、文宝正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允武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殿下，打起来了！禁军和叛军交上手了！”

志钢和文宝闻言，皆是神情一紧。

谨悍带兵进京已经有几日了，之前只是围城，除了散布谣言、蛊惑人心以外并未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如今双方终于交战了么？

志钢迅速冷静下来，吩咐道:“允武，继续派人打探消息，我要随时知道战况！”

“是！”允武领命而去。

不知是心中不安还是怎的，志钢在屋里来回地踱着步。文宝心里也有些紧张，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愣神。

忽然，志钢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看允武还没回来，便停下来对文宝吩咐道:“文宝，待会儿跟允武说一声，让他再派点儿人去翊坤宫和启祥宫蹲着，务必确保母妃和襄母妃的安全。”

志钢身为亲王，手里头自然也有一些由自己掌控的人马，只是不多罢了。

文宝闻言，不禁蹙起眉头，并未马上领命。

“殿下，恕我直言，我们如今手上的人也不多，这些人都是要保护殿下的安全的，万万调开不得。至于月嫔和襄夫人，其实您大可不必担心，她们每个宫里都是有侍卫把守的，自然是能保证她们的安全。”

志钢却是摇了摇头，坚持道:“本王这里倒是无妨，本王自幼习武，便是叛军打进来了，哪怕本王不敌，逃命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你们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母妃和襄母妃那里不同，她们宫里虽有侍卫，但如今京城兵力吃紧，人手只嫌不够用，宫中禁军大量被抽调去守城门去了，各宫娘娘小主身边的侍卫，自然也逃不了被大量削减。母妃不会武功，襄母妃还得顾着她母亲和几个孩子，分身乏术，我这里能帮她们分担点压力就帮她们分担点压力吧。”

文宝仍是蹙着眉头，显然志钢的说辞并没能说服他。

在文宝看来，志钢的安危自然是第一位的，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为过，他只嫌他们手中掌握的力量不够呢，哪里还能够顾得上别人？

别说璃梦与志钢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而且她的儿子虽然身子不行，理论上与志钢也是有竞争关系的，算是对手，便是钩月这位不成器的亲生母亲，在文宝看来，也是该舍弃的时候就该果断舍弃的。

这就是文宝从小接受的教育，为了达成目的，完成最终目标，什么亲情、恩情、爱情等等，全都可以抛弃。想要坐上那最高的宝座，就该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不过，虽然心里不认同，但文宝却不好反驳志钢，更不敢违背志钢的命令。毕竟他能够感觉得到，志钢是防着他的，对他并不完全信任，倘若他再不听志钢的命令，只会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令志钢对赫连世家的成见变得更深。这对双方来讲都不是什么好现象。

想到这一层，文宝正欲不情不愿地领命，允武却是突然又折了回来。

“殿下，贤妃娘娘刚刚下了命令，命各宫嫔妃、皇子皇女们即刻收拾东西，在击退叛军以前，全部统一搬到景阳宫去住。”

文宝闻言，再次蹙起了眉头:“贤妃娘娘这是何意？”

志钢却是很快想明白了琦梦的用意，满脸的钦佩之情。

“第一，宫中现在本就兵力不足，若再分散各宫，各宫的守卫力量就跟有限了，不如合并一处，集中所有力量防守，反而更有利于保障大家的安全；第二，叛军兵临城下，正是非常时期，人心浮动，难保不会有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投向叛军，将众人集中在一起，也便于监视控制。”

志钢分析了一番后，感叹道:“贤妃娘娘不愧是贤妃娘娘，在大事面前一点儿都不含糊。父皇让贤妃娘娘摄六宫事，果真是个明智之举。”

“这个贤妃，的确是不简单。或者说，整个刘家，就没一个等闲之辈。”文宝面色凝重地道，“这对于我们来说，可并不是一件好事啊！毕竟，贤妃和襄夫人，可都是有皇子傍身的。”

文宝的语气中充满担忧。

志钢却是摆了摆手，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眼下叛军攻城，胜负尚未可知，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得见明天的太阳呢。眼下还是先齐心协力，把皇宫给守住吧。只有父皇的皇位能够保住，我才有跟我的那些兄弟们争夺储位的机会，不是吗？”

文宝闻言，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