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一中处于街道闹市的一隅,它的大门前就只伫立着一些路灯,只有简束大铁门和它隔街而望,再无其它妆点,和前门比较起来就有些寒酸至极,那些路灯刷着白色的油漆,发出黄而柔和灯光,在白色月光下水火不容,各自留着自己的倔强,两种光有时的也会交汇在一起,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条街道虽然有些窄了,时不时的也有些车辆驶过,那些车发出夺目的光亮,由远至近,不断的转换灯光,让人目不暇接。
可能是由于这里是校园的关系,每一辆车经过这里都不会鸣笛,每每前方有车相对而过就用转换灯光的方式来替代鸣笛的作用。
他们两个面对着不说话,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了,江雨落开口对着周慕杨说。
“你有什么话想要说对我吗?”
江雨落刚才看见周慕杨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了开口问他,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话让他这样怅然,沉重得开不了口。
她看见他一只手握紧了拳头,拿着伞的手也用上了力气,抓着伞柄的手在月光下慢慢的红得醒目,他那不经意的掩饰被江雨落看在眼里。
夜色里,月光在周慕杨脸上晃了晃,周慕杨眨了眨眼,在江雨落身上徘徊,迟迟不肯离去,直勾勾的看着江雨落,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在江雨落前面,木纳得像个傻子一样。
周慕杨这一刻的眼神让江雨落想到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他不失儒雅的微笑表达歉意,而现在,在他眼里,她只看见了他不可自拔的沉迷。
江雨落看着周慕杨,让他恍然无措,显得很无助,周慕杨上嘴唇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江雨落离他很远,也能听到他由浅入深的呼吸声音。
“没有,我......没什么想说的。”
周慕杨脸色憋的有些红了,侧映在街道上的灯光里,也不失雅致。
听到周慕杨的回答,江雨落很失望,尽管如此,她看起来也还是一副漫不经意的表情,这点失望和这些年的失落相比,简直就不值一提,她早就习惯了把一切不表露于情藏于心,看起来毫无破绽可言,这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法吧!
这时,万籁俱静,夜色撩人,夜晚的光席地而坐,静静的铺在街道上,而校园操场上的大灯也溜了出来,把两个人包裹在了一层光焰之中,万千波光顺势而出,点亮了街道。
江雨落被这强烈的光刺激到了双眼,她有些不舒服的揉了揉眼睛,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还是没有好转,江雨落见周慕杨没有直接回答她,她也不好再继续勉强他,于是就扭头走进了校园里面。
周慕杨的眼睛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弄的睁不开眼睛,可他害怕少看一眼江雨落,强忍着没狠下心闭眼,直到他看见江雨落白色的光影走进了校园里面,他才跑到一边的门框阴影下凝视着江雨落的背影,这一刻的他,突然好落寞。
他有想过把自己的喜欢全盘托出,可是,他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团糟,他又怎敢用一个人的痴心妄想去攀附两个人的喜欢呢,那个不胺青春的女孩,他不想荒废她的一生,这样做太自私了。
巧合,两个人都不是那个自私的一类人,尽管生活得不尽人意,心里却也一直是个善良的人。
周慕杨看见江雨落走远了之后,他也想通过学校回家,可是,由于他不是住校生,保安室的保安根本不让他进去,他看着远处漆黑黑的一片长街,他一时间犯难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家,这条路他根本没走过,再加上天色已经很晚了,公交车都已经停运了,他又不舍得花钱打车,无奈的他只能沿着来时的路,走到原来那吃粉的小吃街。
那个卖氢气球的摊子还没有打烊,虽然街道上行人很多,推搡着,但是生意不是很好,很久了都没有人走到那里去驻留,周慕杨怀疑自己刚才的那十块钱是他们今天一天的收入。
那个鬓角苍苍的老人坐在小女孩一旁的凳子上,手上拿着橘子肉,桌子上放着已经剥好的橘子皮,那手饱经风霜,已经干裂了,薨蒿的的岁月洗礼表露无遗,就像干枯的河床,很是粗糙,上面还有一些皱皮,仿佛两只手一搓,那些茧皮就会脱落。
老人剥好橘子以后,放在小女孩前面的桌子上,他脸上遍布皱纹,一波三折,诉说着经年往事,颧骨很高,面色暗沉,一双眼睛已经深陷眼窝里面,包含风霜,虽历经沧桑,看着闹市满眼沧海,转眼瞬间又满眼慈祥,眼里面的风景不同,感情的流泄自然也不同,原来,上了年纪的人,也擅长伪装,这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人行走世间的技能之一
他看着那些年轻人目光如炬,深邃的眼神都是自己不易催老的年华,看着自己的小孙女,尽头是即将耗尽的慈爱,他不知还能剩下多少热情,留给小女孩的不多,却已然是他生命的全部了,他再也不是那个在时光里活蹦乱跳的少年,而是仓皇而岱的半百老人。
老人头发很凌乱,染上一层白霜,伛偻着消瘦的身躯独自站了起来,然后吃力的走到那摊位前面,一只手拿着气球,沙哑的叫喝着。
周慕杨看到这一幕,心里阵阵绞痛,他走了过去,摸了摸仅剩的一百来元,他买了八个气球,那老人嘶哑的连声说谢谢,周慕杨笑意偏偏,也紧接着说没关系。
周慕杨看见远处有一家网吧,走到一个角落里面,趁着没人注意,就放飞了手上的气球,然后就走了进去。
周慕杨在网吧里面待了一夜,起初他玩玩游戏,时间也过的很快,他的父母没有打电话给他,对成长的他采取的是不管不顾的教育方式,只要他不惹事,他在外面待上多少天他们都不会在意。
玩累了,周慕杨就靠在座椅上面小歇了一会,直到清晨沈逸翩的一个电话吵醒了他,周慕杨告诉他自己没在家,让他一个人自己走,然后就挂了电话,他黑着眼圈看着电脑下方的时间,发现已经七点过一刻了,也不在这里继续耽搁,去卫生间随便用水泼了泼脸,权当洗漱了,然后买了口香糖在嘴里不停的嚼。
周慕杨走出网吧门口,困意很快就包围了他,他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看着未出天际的阳光,他就像走入末路一样朝着学校走去。
军训的时候,周慕杨看见江雨落的眼眶也是殷红殷红的,踢着正步的时候也还会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看来,昨天晚上,江雨落也是彻夜未眠。
早上休息的时候,教官说其它班的棋牌手和标兵都已经选出来,就剩下(五)班的人还没选出来,他马上就要上交名单了,让班里面的人毛遂自荐,要不然就他自己点名选人了。
(五)班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去做棋牌手和标兵,最后,教官逼不得已的自己挑选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生叫做赵嘉毅,瘦高瘦高的,五官还算端正,就是发型有点蓬乱,有点嚣张,女孩就是前几天徐安阳身边的小萝莉,两个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看起来也很登对和般配,就这样,教官就把两个人的名字登报了上去。
休息的时候,太阳钻了出来,虽然没有那么强烈的热度,周慕杨看见坐着的江雨落昏昏欲睡,他立刻就站起来把伞撑开,他不断的调整角度,可是太阳光还是能照射在江雨落的身边,他只有不断的尝试,直到看见她那一片变得阴凉起来才肯罢休。
看见江雨落的小脑袋晃晃悠悠的一会重重垂下,一会费力的昂着头,周慕杨害怕她扭到脖子,他蹲下来,从口袋里面拿出一盒口香糖递给江雨落,蹲下来的时候,阳光找到机会越过那片阴影,照耀在江雨落的脸上,周慕杨看见她脸上红嫩嫩的,又立即站了起来,江雨落颓废得毫无生气可言,垂着脑袋,羞声哒哒的说“谢谢。”
“没关系。”
这次,他终于不用口吃了,可以完完整整的说出一句话来,尽管只有简单的三个字而已,但已经进步了很多,要是,昨天夜晚他也能这样充满勇气就好了。
勇气这两个字,说不出口就是懦弱。
虽然他有自己懦弱的理由,有自己不敢开口的苦衷,但是他始终还是缺少一些勇气。
早上的军训结束后,周慕杨他们三个人坐在教室里面,沈逸翩脸上的那些瘀肿已经好了很多,可还是有一些红印没有消散。
“你昨天晚上在哪睡的?”
“学校后面的一家网吧里面。”
沈逸翩鬼头鬼脸的伸出个头说“好啊你,包夜打游戏都不叫我。”
“我没有包夜,我昨天晚上在学校后面呆的时间有点晚,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因为我想包夜啊,搞得我现在精神都没有。”
周慕杨随意一句话就回了沈逸翩,他只是说出了一些,并没有把昨天的所有情况和盘托出,他昨天一晚上都是靠在椅子上睡觉的,弄的他身心疲惫,他现在只想趴着好好弥补一下睡眠。
周慕杨说完就趴在了桌子上,徐安阳小声拉着沈逸翩说“他今天这样子和我们班那个女的一样,无精打采的。”
“谁呀?”
“江雨落。”
今天早上,江雨落走过徐安阳身边的时候,徐安阳看着江雨落眼帘下垂,迷迷糊糊的,糜力不已,一看就是没睡好的症状,再看看现在倒头就睡的周慕杨,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昨天晚上,两个人一定是在一起的。
徐安阳说出口的名字让沈逸翩很耳熟,他回想起那个让整栋楼轰动的女孩,徐安阳告诉过他,那女的也叫江雨落。
沈逸翩很希望周慕杨在学校里面谈恋爱,这样,他就可以忘记家里面的那些烦恼了,可是,以前徐安阳给他介绍的那些都被周慕杨给回绝了,他的做法让沈逸翩摸不着头脑,直到这个名叫江雨落的女孩出现,沈逸翩似乎就明白了。
好的爱情是不需要别人凑合的,而是需要等待的,等一个对的人,守一个好的结局,那些急不可耐的爱情,只是因为寂寞才存在,这种感情,不配称之为爱。
沈逸翩看向徐安阳,发自内心的感动,很幸运,能够在这个青春时光里遇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