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蔚看着丹砂,忘了如何动作。
定然是她,那一瞬间眼底的光彩,他从未在第二个人身上看见过。
秦蔚回过神来,丹砂所说的的确是一个突破点,“我即刻让人去查断指的人,只是京都人员复杂,如此查找如同大海捞针……”
“无论多久我都等。”丹砂看向秦蔚,目光坚定,“只要能够找到真凶,多久我都等。”
秦蔚看见丹砂眼里闪烁着坚定而倔强的目光,那是他半生寻觅的光亮。
“好!”他这样回答,无论怎样他一定会找出真凶。
夜色迷离,灯光温柔。
这一刻秦蔚似乎回到了幼时,也是这样美好的夜晚,那个姑娘挽着他的手,睡眼惺忪的说,“阿蔚哥哥,你娶我好不好?”
他当时是怎样回答的呢,他说“好!”
好啊,我娶你呀。
…………
丹砂是在一片劣质脂粉味中醒来的,后颈处还隐隐作痛,她来不及伸手去揉,努力睁开眼打量四周。
是梦仙居,她分辨得出来。
她支着身子起来,绯红的床幔外传来一阵阵旁若无人的嬉笑,丹砂沉住气缓了半晌,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头发才拉开床幔。
琼花嘴里还磕着瓜子,抬头看见丹砂已经掀开了床幔,嘴角的笑意渐渐凝住,她向着对面一袭红衣的女子抬了抬眼。
红衣女子住了嘴,迟疑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瓜子,才回头看她。
还是那样的恣意,如此的明艳动人却是个心眼小的,丹砂看着她挤出了一抹笑“红砂,好久不见。”
红砂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整理好了衣摆,丢下一句“主人在船里等你”,就提起裙摆推门出去了。
丹砂跟在她身后,不知该说些什么,梦仙居“五姝”里,红砂一向是有些傲慢的,她的傲慢不是对旁人,是对于丹砂她们四人。丹砂从红砂的眼中读出了,她不屑与自己为伍的意思。
不屑又怎样,终究被那一纸契约,一场恩情束缚着,强颜欢笑。
红砂将丹砂领到红珠面前时,终于还是同丹砂说了句话:
“你要脱身梦仙居,成败在此一举。”
丹砂没有道谢,看着红砂远走的背影情绪莫名的有些低落,这并不是愉快的一天。
不待丹砂多想,红珠便握住丹砂的手,一阵嘘寒问暖。
“听说琼林街大火还死了人,你没有大碍吧,可有受伤?”
丹砂又只好扯出些笑意来,她对这位“五姝”中的大姐接触不多,又不好怠慢,只对她说没有受伤,受伤的是她贴身的丫鬟。
“你也须得注意着,见了那样大的火势莫要留了阴影在心中,还好只是伤了个丫头......”
只是伤了个丫头?
丹砂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着。
跟着红珠走又是转了一个弯,过了几道廊,才到达水边,上了船。
在一艘不大起眼的画舫里,丹砂见到了沈璃,比上次见面多了些疲惫之态,可眼角眉梢透露出来的笑意却骗不了人,沈璃现在心情很好。
丹砂没有行礼,坐在沈璃对面不说话。
倒是沈璃先笑了出来,问她“可还好?”丹砂看了她一眼,揉了揉后颈,“你要见我直接让她们找我便是,何苦这样偷偷摸摸。”
“这样方便。”沈璃一边修饰着涂着丹蔻的指甲,一边叹着气道,“我不是怕你不愿意来么?”
“我们约定好的,五年。如今期满,你该放我自由。”
“我亦同你说过,提前放你走,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丹砂看向她,试图同她眼中窥探出端倪来,自己当初怎么同这样的人交往,为什么会答应她那样无理的要求,但终究无果,她压下思绪回她,“你说。”
梦仙居后门,一群小丫头正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八卦。
有刚进来的小丫头问道“刚刚红珠姐姐带着的女子是谁呀?生得真好看!”
有丫头附和:“对呀对呀,我瞧着同红珠姐姐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呢。”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是丹砂姑娘,那可是我们居所里从前最当红的姑娘之一。”这位丫头明显来居所里时间颇长了。
“丹砂姑娘!?”有丫头惊喜的叫出声,“是那个会做诗词的丹砂姑娘?”
“丹砂姑娘是做什么的,很厉害吗?”
“你们知道‘五姝’吗?那可是当年京都里最红的五位姑娘了。”
“这个我知道,‘五姝’指的是红珠,丹珠,丹砂,红砂,朱砂五个姑娘,她们的歌舞名气可是京都无人不知的,你们那时该还小,自然不晓得。”
“不过‘五姝’这几年确实已经渐渐淡出人前了,如今只剩下咱们的红珠姑姑和韩行首还在居所里了。”
“那其他几位呢?丹砂怎么又回来居所里了?”
“五姝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居所里,但凡有些出息的谁不想着离开这里,丹珠嫁了个南方来的富商,听说可是用正妻之礼迎进府里的,何其风光。
相较于丹珠,朱砂运气可算是极差的了,年纪最小,又是颜色最好的,却偏偏遇人不淑,最初跟着位官家公子,好不惹人倾羡,不料公子多情没多久便被厌弃了,自此发誓不再侍候勋贵。后来遇见了进京赶考的书生,等书生考中进士,家中却是早已定了婚约...此后便一直有些疯癫。
至于丹砂,据说是做了哪家勋贵的夫人,谁又知道呢,京城里的人家向来看不起咱们,想来日子过得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