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深夜,除了住着贵人的几个宫殿还有些微的烛光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就连勤政殿也熄了灯。只有穿梭巡逻的禁军拿着火把,在皇宫内游走。
辰国建国以来,内忧外患频仍,针对唐冽的刺杀陆陆续续一直没有断过,再加上最近宫里闹贼,防守得就分外严密。
定坤宫寝殿内也基本都熄了灯,只有角落里两盏小灯还有些微的光亮。言晟微靠坐在罗幔低垂的床上,手捏着一块玉佩发呆。
玉佩自然是前几天知愿给她的那一块,她已经翻来覆去看过七八十次了。玉质是最上等的博阳玉,色暖白,通体没有一点瑕疵,对光照下,似隐隐有水纹波动;侧光照的话,阴影里会有一圈亮晶晶的反光。玉佩的形状是罕见的云中卧虎,弯曲的云纹之间卧着一只闭目猛虎,线条流畅精细,甚至连老虎的胡子都能看得清楚,这雕工,自然是世间罕有。
博阳玉本身就极为罕见,这种玉只产于博阳戈壁。以前都是靠那边一个叫云间的小国输出,二十几年前云间灭国后,曾有人蜂拥跑到戈壁上去抢玉,结果都没回来。再后来就是比较零散的不信邪的人去,也就没再掀起什么浪花了。
侧光照的反光还比较亮,说明这块玉很少随身佩戴;但从玉表面的手感来看,并不是新雕件。言晟微可以断定,这是雕好之后存放了比较长的时间。不过她自己对博阳玉也没什么更深入的了解,所以从玉质上也只能了解到这么多。
至于玉佩本身,除了云中卧虎这个题材着实少见之外,言晟微也看不出更多,不论云纹还是卧虎,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或含义,至少在她的认知当中没有。
那么还可能有突破口的,恐怕就是这枚玉佩的用途了。
信物?标记?或者——开启机关的钥匙?
想不出答案,也睡不着,言晟微将玉佩小心藏回床角的暗格之中,起身来到床下,点起一盏小灯。
“娘娘有什么吩咐?”外间的宫澜听到动静出声问道。
言晟微吓了一跳。宫澜这姑娘,脸上总不见什么表情,语调也都是平平无波澜,大晚上听到,总觉得跟什么东西附体了似的,怪渗人。
“没事,你睡吧。”顿了顿,强调道,“不必进来伺候。”
宫濑听话地没有进来。这是言晟微非常喜欢她的一点——令行禁止,一点都不带拐弯的,就很省心。如果换成海棠,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八成会想尽办法催她回去睡觉。
言晟微草草研了些磨,凭着印象,提笔将那个云间卧虎的图案画了下来。不知怎的,她直觉这个少见的图案会有什么特殊含义。
许久没有提笔,技法虽有些生疏,但大致还是能看的。言晟微放下笔,觉得脖子有些僵硬,便左右活动了一下,却突然发现哪里似乎不太对劲,缓缓低头——
看见一个明晃晃的剑尖,顺着自己右侧的脖颈伸到胸前。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害怕固然有,但更多的居然是游离在状况外。她甚至在想,现在是不是应该意思意思地叫一声,不然总觉得自己像是傻的。
“不要出声。”一个闷闷的声音适时从身后传来。言晟微乖巧地闭紧嘴,如释重负:不用纠结了,真好。
然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出声。
诡异地尴尬了小半刻,那个声音才开口:“皇后娘娘好定力。”
咳…言晟微默了默:“侠士谬赞,本宫惶惧过甚,不能言语。”害怕应该比走神来得更正常点吧?
那人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言晟微信口雌黄胡说八道的幽默,反而有点觉得她神经兮兮的难以沟通,只得自己看门见山:“我来,是想问皇后娘娘讨一样东西。”
“若我确有,若我能给。”你要是跟我要辰国帝位,我也给不了啊。
“娘娘有,且能给。一枚玉佩,云纹卧虎配。”
你就是知道我有才跑过来要的吧?言晟微暗暗腹诽,道:“玉佩我倒是有几枚,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侠士要的这个。不然您去床头的匣子里拿钥匙,自己去看一下吧。库房应该是在西面的偏殿,具体放在那里,我也不清楚。若侠士急用,可以去偏殿找海棠,库房一直是她在整理,最为了解。”
“娘娘,”那人见言晟微说起来没完没了,皱了皱眉,出声提醒道,“你是聪明人,没必要装傻。”
“但不知侠士还需要本宫怎么配合?”你行你画道,我跟着走。
那人有点被言晟微的无赖震惊了,这女人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一句正经的没有。他把剑往言晟微细长的脖颈处挨了挨,“此事原与娘娘无关,交出玉佩远离灾祸,不是很好吗?”
言晟微很淡定地回答:“确实很好,所以本宫尽力配合,只求侠士拿到之后能放我一马。”
***
那人见言晟微准备装傻到底,思忖了一下,收了剑,道:“既如此,看来娘娘确实不知,我也只能再去好好问问知愿姑娘了。”“好好问问”四个字咬得极重。
无耻!混蛋!流氓!土匪!言晟微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出声:“等等。”
“娘娘可有吩咐?”那个人自然没有真的走,就等着言晟微这句话。
言晟微在心里问候了他本人(不迁怒全家)五百多遍,最终还是泄气道:“玉佩确实在我这里,你就算打死知愿,也拿不到。”
那个人笑道:“但娘娘似乎并不愿意交出来。”
“对。”言晟微把刚才的画折了两折,放在灯上烧了,漫不经心地回答,“玉佩就在这定坤宫里,你可以杀了本宫,在这里找找。还有两个时辰天才会亮,你还是有希望找到的。不过天一亮,本宫的尸体被发现,可就难说了。”
虽然还是胡说八道,但是有门儿!那个人笑了起来:“有没有不伤害娘娘,但又能拿到玉佩的方法呢?”
言晟微也笑了,正好画已经烧完,她拍拍手,站起身,大大方方地转过来:“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