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澜见魏崇来,起身施了个礼,就想退出去,却被魏崇挥手制止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跟言晟微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他就很不自在。不过也难怪,大晚上的去哪个别人家媳妇卧室都是让人听不自在的事情。
言晟微专心看奏折,压根没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突然她深深皱起眉,猛地出声:“宫澜,魏崇怎么还没来?”
魏崇摸摸鼻子,有点尴尬:“娘娘,臣在。”
言晟微抬头,压根没问他什么时候来的,劈头就是一句:“杜泽林和元朗到底是什么关系?”
魏崇愣了愣:“娘娘问这个作甚?”
“临庚使团宴会,我会参加。”言晟微也不瞒他,反正也不是社么秘密,“所以我必须知道建海和临庚的一切。”
魏崇不明所以:唐冽疯了吗?但既然是皇帝的意思,他倒也不必隐瞒:“杜泽林的父亲是临庚旧臣,与元系旁支关系很好。元朗和杜泽林是一起长大的,杜家对元家也算忠心,但与沈荣交手时战败,一路向南败逃才到了建海,后来并周、中恒一带各有势力崛起,一南一北也就更无法汇合了。”但这俩是真的心意相通。
言晟微一边听一边皱眉,那还真的是很麻烦,关系这么好,估计南北夹击得可能性非常大。她便又问:“若两军开战,临庚和建海,哪个威胁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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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崇看了她一眼:“娘娘何须知道这个?”
言晟微笑了笑:“也罢,那我干脆去问陛下好了。不过王爷知道,陛下一贯有野心,但打仗不太行……”到时候判断失误,你可别怨别人。
魏崇差点笑出来,她对唐冽这评价,也很是到位了。他挑了挑眉:“以现在辰国的国力,都没有威胁。”说实话,没建国的时候,他都不太把这些家伙放在眼里;现在辰国已经稳定了一年多,唐冽治国还是颇有一套,眼见得物质生产开始恢复,那就更不怕什么。
哈?言晟微看了他一眼:“十王千岁,我要的不是你的豪言壮语。”你这牛是不是吹太大了?
看出来言晟微的不信任,魏崇冷哼:“普天之下,何处我辰国铁骑去不得?”
神经病,好战分子!言晟微翻了翻白眼,突然站起来,跺了跺脚下的塌:“这里。”
嗯?魏崇没明白。
言晟微挑衅道:“你现在带兵进后宫,我就信了你吹的这个牛。”
魏崇突地笑了起来:“娘娘以为,禁卫军不是我辰国铁骑吗?”深宫妇人,果然没啥见识。
言晟微语塞:都说带兵打仗的脑子不好使,绝对是偏见!这帮战场上花样翻新的家伙,平时犯起贱来,杀伤力翻倍!
吵不过当然要见好就收。言晟微掸掸衣服,非常平静地坐回去,微笑道:“不知十王千岁来临,有失迎迓,望请恕罪。”
魏崇:……
跟不上言晟微的节奏,不过魏崇也不是非要纠缠这些细节,于是深施一礼:“臣今日来,是想向娘娘请教,当年长业十日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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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细节,言晟微曾经无数次在脑中回放,所以她讲得很详细、逻辑也非常清晰,魏崇听得也很认真。其实很多细节可能并没有什么用,但双方都尽可能地去确认,想从中找到可供使用的蛛丝马迹。
“娘娘如何确定,你在炕洞中呆了七天?”
言晟微其实一直都不太愿意回想那个细节,每次回想,晚上都会做噩梦。她打了个寒战,才慢慢回答:“我昏迷的时间应该不算很久,醒来的时候外面还有喊杀声,大娘的尸体还有余温。她虽然替我挡住了灶口,但并没有堵严,白天还是会有一点亮光。前几天外面一直有杀声,后来我开始耳鸣,生怕自己听不到外面的动静遇到危险,也不敢出去。所以直到第六个亮光起来,才悄悄爬出去。”
她那时候已经开始出现幻觉,深知再不出去就要死在里面了。那种濒死的恐惧感,她其实到现在还没有真正摆脱,每次想起来都还是那么清晰。
魏崇沉默。他不得不说,即便是一个男人,在那种情况下也未必能挺过来;而言晟微能挺过来,真的让他非常佩服。
言晟微很快从恐惧感中振作起来,语速稍稍加快:“当时只要被人发现,我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可是传言里,偏偏有我躲在灶洞中逃过一劫的细节。所以我敢断定,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当时有人看到了我,但是不知为何没有上报,却留在去年突然传开。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看起来……”
“嗯?”魏崇示意她说完。
言晟微苦笑:“似乎只是想离间我和唐冽?”这就很奇怪,这他妈用离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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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崇看出了她脸上的自嘲,虽然有点于心不忍,但还是忍不住问:“有没有可能……是陛下?”这个可能性得最先排除,毕竟查无头绪,能做这么干净,他现在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唐冽。
言晟微摇摇头:“这种流言他不会传。”出去到处编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唐冽不要面子的吗?
魏崇道:“我派人查探的时候,陛下调查过这件事,却没有下文了。”这就很奇怪,为什么查来查去没下文了?难道不是做做样子?
言晟微点头,这一点她有过猜测:“那么,沿着唐冽当初追查的方向去查,或许能有点线索。”
魏崇恍然:“娘娘的意思是,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是什么促成了陛下会下罪己诏?”
言晟微点头:“这是疑点之一。我曾经反复推演整件事,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唐冽调查发现,我之所以能逃过一劫,是因为我确实与沈荣勾连。”所以他才会生气。
虽然言晟微没有细说,但魏崇也隐隐猜到了帝后之间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他道:“但陛下留了娘娘一命。”所以唐冽应该是知道实情的吧?
言晟微苦笑,你以为他真的没有想要我这条命吗?“唐冽这个人,对任何事都难免抱有三分怀疑。发完脾气,他一定会从另一个方向试图复核这件事。而我出山后的经历其实很简单,他一查就能查到,很容易洗脱干系。”唐冽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栾骁与自己的关系。
“那陛下为何不给娘娘翻案?”魏崇奇怪,脱口而出。问完了才发现自己实在僭越了,别人夫妻的事,跟他有半文钱关系吗?
言晟微没说话。就算没这事,她跟唐冽也难免走到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