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生命可贵，情义无价，若为信仰，一切可抛。

而她，就是他的信仰。

她是善良大义，是勇敢无畏，是美丽智慧，是所有光明精神支柱。

……

千芫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他人关键时刻的力量。

她努力着忍住失去至交好友珍视之人的悲伤，却忍不住对这个世间黑暗绝望——

绯泽国流火熄灭了，带给绯泽国民生机和希望。她是神，也是魔。

她带来希望，也带来毁灭。

正是这一天，孤耳国王军所向披靡，被流火所阻挡的士气在神女的露面中大涨——

陛下乙双耳亲自挂帅，向着绯泽国王城一路进发，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寸草不生，无恶不作。

地狱已空荡荡，恶鬼却留在人间。

他们高呼——天女显灵，不辱天命，孤耳王朝必胜！

可那些所谓负隅顽抗的绯泽国民，何错之有？

……

耗尽一身修为的千芫落在王军面前，却无力挽回什么。

“天女对我孤耳国大恩大德，朕定载史册，千秋铭记，万世感念。”

大旗一挥，行军不返。

金步辇后大军浩浩荡荡，黑压压的军队，正被黑压压的邪气吞噬，鬼魅贪食着人间怨气，释放着丝丝邪念勾引着军心。

“陛下啊.....

你的眼睛看不见吗？

你的将士们，正被折磨着啊！

陛下啊.....

看看这里吧！

这是你想要的孤耳王国吗！”

……

神女爬上车头，又被拽下，陛下道：“这万世千载难逢的时机，开疆扩土，必有牺牲，吾乃天命所归，为后世子孙千秋福祉，朕——永不止步！”

“停步！——”

“停下啊——”

嚎啕无功，如今却也只有放声的能力。

陛下终究是弃了，对身侧的红衣点头——

“暂且绕过，待朕功成，再与天女亲自请罪！”

终于，她被丢弃在数万行军之后，无一人回顾，趴在黄土干涸的土地上，依旧嘶哑呼喊着——

“停下，战争......”

狼烟飞沙，迷了眼，天地沉沉......

.........................................................

一日后，绯泽火云城某个角落，揉开沉重的双眼——

入目是空中如雪纷飞的岩灰。

一处露天的已经破败的神庙，她靠在一个简单的草窝里。

“欸？神使您醒了？！”

身侧有声音，千芫转头，只见一身青灰长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头纱、面巾虽旧却干净，露出的双眼有很深的黑色眼圈，额间点有绯泽国民崇拜的红火标记。

千芫不确定自己认识这个姑娘，想要施展法术回梦，但真气一运转，气血就不足，只感觉头晕目眩，几乎要坐不稳。

“您怎么了？快再躺下，您需要好好休息，虽然我看不出来您到底伤在哪里，但我找到您的时候就一直昏迷不醒，发了烧，还说着胡话，可吓人了！”

“多——咳~咳咳咳咳——”

千芫定了定神，原本是想向她道个谢，没想到一出声喉咙就一阵火灼似的疼痛，一连串干咳下来，只觉得张嘴都痛。

“我昨日在暗处看到了您阻止孤耳王的事，想来您是那是嗓子喊坏了，我小时候也有一次嗓子坏了说不出话，一说话就喉咙火辣辣的疼，多喝水，忍些日子不说话，能好的，别太担心。”

姑娘很贴心地解释，千芫想起来，此时恐怕孤耳王军已经进入王城了，王城早已是座鬼城，王军中那些鬼魅一旦进入到鬼气浓郁的地方，恐怕杀戮又将大起。

“不可！必须要去阻止他们！”

千芫心中想着，撑着身子要爬起来，姑娘赶紧阻止——

“神使您还要去王城？不要去了！——

孤耳王昨夜在王城之外驻扎，二皇子同乙王闹翻了，之后二皇子趁机先行入了城，也不知又使了什么手段，城中幸存的一些兵士被他收服，此时王城外正僵持着呢，一战是不可避免的。

您已经尽力了，其它的，就交给真主赐予的命运吧！”

她一说真主，千芫立刻就想了起来，看身形，她不就是绯泽皇室叛逃的那位伽罗公主吗，那日自己将她易容成这个模样的，如今自己却也不记得，看来易容还是很成功的。

“伽......罗.......？”

“神使还有何吩咐？”

“我.......必须，去！”

......

伽罗看着千芫，许久后叹气道：“唉........我知道是您平息了神火山的怒火，您对绯泽国有大恩，我作为绯泽皇室公主，原是应该代国民感恩于您！

好吧，既然如此，我设法带你去一趟吧。”

千芫点头，拱手致谢。

伽罗给千芫换了一套绯泽民的便服，同她一般包裹得严严实实，二人朝着王城前进。

······························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这一城，这一战，刀光血影，无从破晓......

两军之帅，总有一个成王败寇，但这黑压压的云下，败是死，成是亡，能胜的，只有那幽幽鬼魅。

“孤耳国之王乙双耳——

绯泽二殿下——

睁开你们的眼看一看，这满目疮痍，这山河破碎，是你们所求吗？

天命所归一方人王，何以自闭视听，看不见这山河哭泣，听不到万民心声？”

雷霆之声，震荡人心。

她立于城墙之上，如旗帜一般衣袂飘扬，明明没有说话，但这声音却传入每一个人的心中。

“天女？您怎的入了城，可助我开城？”

乙王执迷不悟，千芫伸手，身后缓带瞬间如同灵蛇一般狂舞着飞向乙双耳，在众将士没有反应过来时，将他卷起——

“啊啊——救驾！快救驾！！”

乙王闭眼挣扎嚎叫，睁眼已立于城墙边缘之上。

“这这这......神女这是何意？”

“陛下请看这边——”

千芫带着他转过身，看向城内，“告诉我，你看到的是什么？”

“民不聊生。”

“还有什么？”

“混乱不堪，无主坐镇，当能者引领。”

乙王丝毫不客气，拍着胸脯表示，“朕能做这能者！”

千芫摇头，闭上眼，凄然道——

“睁眼可见，这鬼魅惑心，杀戮不平，闭目依旧能见，这无处不在的哀嚎悲戚，难道，陛下你看不到吗？”

“神女慈悲，但成大事自然要有流血，朕他日，大祭天下，以慰英灵。”

......

她凄然，一道强大的光自周身散逸而出，遥远的天边惊起一道天雷。

“吾受汝万民之俸，塑金身得千百功德，此大恩。

今——还恩于民，愿君守之——”

“你？.......？！！——”

双袖拂面——

兵解一术展开——

神女双眼，能辨神鬼妖魔，能视人心......

那时，她问：若是王能辨神鬼，还会选择用鬼兵吗？

此时，答案将至。

“今我神目之能，皆转你目中，请王接好，一生守之，明辨忠邪！”

双瞳渐渐往乙王的眼中融入，此时远方的天雷靠近，带来一抹玄色，将她眼中的血色掩盖，伸手夺走那右侧瞳仁......

“千芫......

千芫！——

我不允许你伤害自己，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