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一会儿就到了木不忘的住处。
才一进去,便见到木不忘跟前烧着个炭盆,一旁那个裹着厚袄的圆脸少年正用火钳子翻平炭身。
“这才冬至城北的人就有这么好的炭在用着了,果然是受皇天眷顾,与我们不一样啊。”木不忘这话分明是见冷溪进来,故意说给她听的。
“哼,没见过世面的,就这样的炭就算好炭了?跟宫里娘娘们身畔冬日最不能短的红罗炭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冷溪回敬道,转身轻轻拧了下孟鹤鸣的耳朵,“吃里扒外的臭小子,我好心容你在北街,还叫你跟着徐师傅学功夫,结果一有甚么好东西全巴巴送来给你的‘旧主’?你该不会是这丑鬼故意塞过来的线人吧?”
“俺…俺只是听今晨来寻俺的人说,木大哥受伤了。眼看天一日日冷下去,俺只怕木大哥挨了冻,养不好伤。”说到底,他还是有些怕冷溪。
“人家这叫重情重义,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懂甚么?”木不忘撑着头躺在那儿得意洋洋道。
“我却不是在怨你啊阿七,你自己也瞧过了,就他这样的,像个普通本分的伤患么?”
“也不知道我是为了谁才躺在这里的啊,阿七我跟你讲……”
“少给我来这套,当心我破罐破摔,就跟你抵赖了。”
“那我就把你躲在这儿的事情告诉冷指挥使,并且告诉他,我帮你也是被你逼的。”
“走得动你就去啊,我还怕你不成?”
木不忘吵不过她,干脆抱着孟鹤鸣的胳膊假模假样地干嚎起来。
他这样的人幼稚起来,恐怕连阿全那样的小娃娃都要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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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也没真想和他斗气,眼瞧着孟鹤鸣夹在中间两边为难,无奈地拽起他的后领:“演够了没有,我让阿七来是有正事要问的,少给我添乱。”回眸又问,“阿魁知道你过来么?”
孟鹤鸣一听,忙把东西从包袱里拿出来:“知道知道,所以阿魁哥还特地让我把这个一块带过来给姑娘。阿魁哥还让我带句话给姑娘,这两日他爹娘看他看得太紧,他不敢亲自和姑娘这边或者南巷有甚么联络,还请姑娘自己多加保重。”
“你的阿魁待你可真好,鞍前马后,事事替你先想着。”木不忘在旁边无所谓地笑着说出这一嘴酸话。
“毕竟,”冷溪一边打开装卷宗的布兜,一边认认真真地抬起头,“我很强。”
“……”
几只乌鸦聒噪着从紫薇庙的头顶飞过,有点突兀,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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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不提这个。”木不忘甚么场面没见识过,立马接下话头,“卷宗都在手上了,且打开看看吧。”
“在看呢,别吵。”冷溪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细细分辨着。
那夜宋念教她的虽不多,幸好她记性不错,未尝温习也还记着不少,一页纸上也能看懂几句。
木不忘瞟了一眼:“这是案情概述。”
她往后翻了两页,继续看。
木不忘又瞟了一眼:“这是缉捕文书。”
她又往后翻了两页,接着看。
木不忘再瞟了一眼:“这是……”
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抬头和南庭正交换了个眼神,他立刻会意,从她手中接过了卷宗,“南某不才,闲来无事时也曾研读过一些旧案卷宗,或许能帮到姑娘。”
卷宗上的字词太过复杂,本来冷溪连蒙带猜就看得慢,加上木不忘还在一旁嘲讽,这会儿被南庭正接过去对她来说如蒙大赦,便没再逞强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