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小指头心里涌动的是杀机。

他万万没想到，女人变得如此厉害。

按捺住内心的焦躁，他急忙在脑海里搜索补救的办法。

不管瓦里斯的小小鸟儿们是否真的在临冬城有部署，他也不会在明里承认这一点的。况且仿声鸟不是小小鸟，他有自己的情报收集手段。作为财政大臣，以及七国上下真正的重臣，他有自信，也许情报收集的广度不如八爪蜘蛛，但是关键消息的质与量两方面，他也不差。

“呃，这种事情不需要瓦里斯的小小鸟儿们，靠猜就清楚了。”

“哎呦，原来培提尔大人的猜谜本事那么靠谱，幸亏您是财政大臣，要不然哪有我这个情报总管的事儿啊。”矫揉造作，给人以油腻感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请进。”小指头无奈的回应道。

进来的男子体态丰腴，脂粉味十足，头上光溜得像颗蛋。他身着一件宽松的紫色丝质长袍，外罩金丝线缝制的背心，脚踏前尖后宽的天鹅绒软拖鞋。“史塔克夫人，”他双掌执起她的手，“阔别多年，不料今日想见，真叫人欢欣鼓舞。”他的皮肤柔软而湿润，呼吸有丁香花的味道。“哎呀，您的手是怎了？亲爱的夫人，敢情您不小心给烫到了？如此纤纤玉手竟然...咱们派席尔大学士调制的药膏疗效一流，要不我这就差人给您送一罐？”

凯特琳从他掌心抽回手，“伯爵大人，感谢您的美意，我这伤口已经让家里的鲁温师傅处理过了。”她的心情很复杂，既欣慰又恶心。

欣慰的是瓦里斯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明显不是小指头一路的，她在君临人生地不熟，要直面小指头这头狐狸还是太危险了些，有人从中周旋，可以为她分摊很多压力。

至于恶心，不肖说，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对眼前的太监假以辞色，手被他牵住，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瓦里斯似乎很高兴能够见到她，满脸久别重逢的惊喜，随即换上犹豫和遗憾，他低头道：“令公子的事，我深感遗憾。一想到他小小年纪，就觉得天上诸神真是残酷。”

你还真敢说，这不就明摆着承认在我临冬城布置了眼线嘛。

这算什么意思？给我下马威吗？

“瓦里斯伯爵，我们总算有点共识。”她说，但她还是不相信小小鸟儿们能够听到她同奈德的私语。

瓦里斯的伯爵头衔只是虚位，这也是顾及他朝廷重臣的身份，其实这个太监根本不是任何封邑的领主，他统御的不过是手下那批眼线。

太监把手软软的一摊。“好夫人，相信我们不只有这点共识。我对您丈夫，也就是咱们新任首相，怀着极高的敬意，同时也知道我们大家都非常爱戴劳勃国王。”

太监给人的感觉，阴险、油腻且让人生出被看个通透的恶心感觉，但是凯特琳认为，比起小指头，太监只有一半的危险，至少八爪蜘蛛不会给别人真诚善良的错觉。

硬要套个理由，小指头同太监相比一个是伪君子，另一个是真小人。

“是的，”她不得不说，“毫无疑问。”，虽然被逼着说了违心的话，但是凯特琳还应付得来，不像面对小指头时那样，压力山大。

“要找咱们劳勃这么受爱戴的国王，恐怕很难喽。”小指头露出促狭的微笑，酸溜溜地说，“最起码瓦里斯大人听到是这样。”

小指头用玩笑来宣告自己的存在感，可惜另外两人都不愿意理他。

“好夫人，”瓦里斯忧心忡忡地道，“自由贸易城邦有不少精通医术的奇人异士。只消您点头，我即刻去找这样的人来治疗您的小布兰。”

“能做的鲁温师傅都做了。”要恰到好处的表现出近乎承受失子之痛的母亲的样子，凯特琳着实花费了不少演技。

这还没完，她必须让两人以为，她不愿谈布兰的事，而不是让人察觉她实际上并不是很担心布兰。经过一套快速又复杂的神情变换，她“生硬”的改变了话题，“贝里席大人刚才告诉我，能出现在这里，全都归功于您。”

瓦里斯像个小女孩般咯咯直笑。“可不是嘛。我真是难辞其咎了。好心的夫人，希望您原谅我吧。”

八爪蜘蛛同防声鸟之间交换了不善的目光，凯特琳敏锐的观察到了他们的细微动作。

看来她是成功了。

至少两个以狡猾著称的家伙没有看穿她的内心，这是行动成功的第一步。

如果说，刚才被小指头指派的金袍子们惊吓到，凯特琳有所失措，那么现在她已进入了自己的节奏。

奔流城那个美丽、干练的年轻女主人又回来了。

她不去想如果没有雷加的提醒，自己会被骗到什么地步，至少现在两个家伙没有察觉她的心意，主动权操在她手中。

瓦里斯悠闲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我在想，不知能否请您让我们瞧瞧那把匕首呐？”

凯特琳‘惊愕’地看着他，连自己都差点被逼真的演技给骗了。

蜘蛛虽然无孔不入，但绝不是懂得妖术的魔法师，至少他的行动没法骗过雷加。

稍微安心，她又要演戏了。能够骗过狡猾如狐的两人，她甚至有些自得。

演出惊魂方定，紧急思索的官家夫人应有的皱眉表情，“你把罗德里克斯爵士怎样了？”她质问道。

小指头一头雾水，用他迷茫的灰绿色眼睛看看凯特琳，又望向瓦里斯。“我觉得自己像个上了战场却没带长枪的骑士。匕首是怎么回事？罗德里克斯爵士又是何方神圣？”

可惜小指头演技虽精，却无法骗过眼前两人。

有雷加的提醒，已然掌握局势发展的凯特琳自不用说，奔流城长女一旦上心，要想骗过她谈何容易。

便是情报总管瓦里斯，也不是善茬。太监自然知道财政大臣有他自己的渠道，那就是遍布七国的税吏，以及每个城镇都会有的风月女，这些人可是绝佳的情报眼线。事实上八爪蜘蛛眼里，朝堂上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是别人，正是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此人真正有能力代替他并威胁他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