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辰嘴角含笑，道：“等到为你践行时，再告诉你。”

行吧，合德点了下头，看季北辰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心底莫名生出酸涩，甚至有些赌气的想：不会是早就看我不顺眼想把我调走了吧？看着怎么这么高兴！真是白瞎了我们这五年来朝夕相伴的交情！

不忿归不忿，合德知道自己这想法未免太过小性，真真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因此只是心中堵着，并没有表现在言语上。

结果一直到临行前，季北辰都没提要合德答应他什么。

军中事务本就繁忙，合德甚至从接完旨之后就没看到季北辰。

合德只觉得心底的郁气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眼看时辰到了，一咬牙，背着行囊翻身上马。

竟是不打算等再见季北辰最后一面了，想要直接走人。

出了叶城城门，合德扬鞭，毫不减速。说起来她的这匹马儿还是季北辰亲自挑选买下送她的，日行千里不在话下，而且还颇有灵性，觉察出来主人情绪，跑的比之平日更为飞快。

转眼间就行出了几十余里，结果忽听到身后远远传来呼声，合德动作一顿，复而对着马屁股又是一鞭——习武之人，下手自有分寸，不会真的伤到马儿。

哪知这马却不听话起来，慢慢减速，直至停下，任由身后人追上。

季北辰并未穿着将军的盔甲，只穿着一身便服，见合德停了下来，松了口气，驱马到了她近前，道：“你这脾气倒是长得比功夫还快，居然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就直接走了。”

合德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身下的马儿，突然道：“这马跟了我几年，但还是最听你的话。”

季北辰送合德的这匹马，是他亲眼看着出生的，说起来这马儿出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母亲，反倒是季北辰。

许是这个缘由，马儿虽然后来跟合德关系也亲近，但是只要有季北辰在，总是更听他的话。刚才就是远远辨认出了季北辰的声音，马儿这才停下。

季北辰策马往合德近前又挪了几步，俯身拍拍合德马儿的头，嘴上笑道：“连这个小家伙，都比你要乖巧！”

合德：“……”

季北辰并没有收回手，反而方向一转，捏上了合德的脸：“去西陵也好，姑娘家家，总跟我待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塞也不是回事儿！”

合德：“……！！！”

看着合德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季北辰没忍住又捏了一把她的脸，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你我朝夕相处，我又不傻。”

合德噎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季北辰说道：“本来只是怀疑，后来我派人去你家乡查问。虽然你爹娘把你当男孩儿养大，但毕竟还有些知道真相的老人在。”

合德眉眼微动：“我爹娘……”

季北辰看着她，突然笑了下：“说起来，找到你爹娘，我发现的大事可不止这一件。”

不等合德说话，季北辰突然凑过去，一把把她抱个满怀，在她耳边说道：“慕南娇，我的条件就是，照顾好自己，别被赵礼那个臭小子哄了去，乖乖在西陵城等我。”

他放开她，眼神像是带着灼热的温度，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猛地拽着缰绳给马转了方向。

最后看了合德一眼，季北辰这才扬鞭策马而去。

风声猎猎，合德回过神来，冲着季北辰的背影大声喊道：“季北辰！不许让我等太久！”

合德如今进过五年的磨炼，身体素质已经大大提高，又是轻装简行的，一路虽然偶有停顿，但还是不到半个月就到了西陵城。

前任禁军统领是勇宗赵诚的人，早在赵礼宫变当日就被赵礼的私军砍了脑袋。这也是赵礼这么急召合德回西陵而没有遇到过多阻碍的原因——慕楠这个名字，不止在叶城军中颇有威名，皇都武将们也是有所耳闻。

合德之前一直是作为季北辰的副手，还是头一回要自己作为最高统领管那么一摊子事儿，因此一到了西陵，就被禁军之中接踵而来的事务砸晕了头。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掌控禁军，合德可以说是不眠不休把这只军队中盘根错节的关系都理了个清楚明白，然后一一对症下药。

此时皇宫中的赵礼也是类似的处境，诸多事务压在他的肩上，午夜梦回之际，赵礼都有些质疑自己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挣来这个皇位，到底是对是错。

启明星都已经冉冉升起，皇帝寝宫依旧是灯火未灭，磨墨的太监看着年轻帝王眼底的青色，忍不住说道：“陛下，再有一个时辰就要上早朝了，您还是赶紧去休息一会儿吧！这么熬下去，身子骨儿哪受得住啊！”

铺着明黄锦缎桌布的书案前，赵礼原本算是清秀俊逸的脸上透着苍白，他觉得嗓子一阵发痒，不由自主的咳了几声，这才说道：“不把这些奏折看完，一会儿早朝那些老臣还不掀了天去！”

说完，却是抑制不住的又咳了起来，一连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才慢慢消停下去，旁边的小太监连忙奉上热茶。

赵礼喝了几口，揉了揉额头：“禁军那边怎么样了？”

小太监脸上露出讨喜的笑容：“要不说咱陛下是天生帝王最会用人呢！禁军那边儿慕将军已经基本上整顿妥当了，慕将军可真是不亚于季大将军的天生将星，两万人的禁军啊！他一个在皇都没有根底靠山的年轻人，居然短短半个月时间就立下威望，在禁军中做到了上令下达，可真是能耐人儿！”

赵礼不自觉露出微笑，脸上是与有荣焉的神色：“朕的人，自然是顶厉害的！”

“不过……”小太监想起什么，面露迟疑。

赵礼瞥了他一眼，道：“我们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有话但说无妨。”

小太监沉吟了下，这才斟酌着开口：“这慕将军毕竟是季北辰季大将军带出来的人。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是这天下武将半数以上都是出自季将军手下，这对陛下而言……”

提到季北辰，赵礼眼神郁色一闪而过，道：“朕懂你的意思，不过慕楠，他是不一样的，他，他一定会站在朕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