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真到打起来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这世间的法则从来都是如此残酷，柏宿真已经不止一次领教过了。

即便眼前这小子手里拿的就是天雷，即便他和雷神真有什么它不知道的关系，柏宿真也不怵，只要他不是真正的雷神，它就敢全力还手，只要它全力还手，它就有把握能把臭小子撂倒，毕竟他手里的只是不成气候的天雷，毕竟他也只是还不成气候的毛头小子。

况且它看那叫阿善的小子就没手下留情，没一次攻击不是照着它死门打的，就这嗜杀暴戾的性子，哪里配得上他的名字，还叫阿“善”，呸！真是笑死人了。

柏宿真想，自己这完全就是正当防卫呀。

如果有哪个妖精眼看都要被对方弄死了，还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不敢全力以赴自保的，最后就算是真的被打死了，那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还会沦为整个妖族的笑柄。

它才不想变成所有人的笑柄！

柏宿真感觉身上的电击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身体里由天雷造成的伤口也在一点点恢复，它扭动身躯，一下从巨蟒变回了一条小白蛇，甚至还比它本身的原形还要更小一些。

柏宿真使了缩小的法术——它想通了，对付这小子手上的天雷，光有庞大的身躯并不管用，反而会成为它的致命弱点。

它现在要尽力减少暴露给敌人的可打击范围，身体小点，对方不容易击中它而且能更灵活，只要维持在足够对付这臭小鬼的大小就够了。

打定了主意，这一次它要先发制人。

柏宿真“嘶嘶”地吐着信子，琥珀色眼睛静静观察“猎物”。

脚踏树身的童子从面朝地面的姿势抬起头来，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珠也正盯着白蛇观察它的反应，脸上挂着奸计得逞的得意。

可以操纵多种不同属性的法术，还有这完全无视重力存在的能力，柏宿真再也不会将他只当作一个两百多岁的普通讨厌小鬼。

柏宿真与他四目相对，它看到阿善手中的天雷“滋滋”向外冒着电光，散发出闪电击破空气的味道，这味道既熟悉又危险，是真正的天雷的味道，是几乎所有异族都害怕的东西。

僵持了这么久，之前因为攻击自己而威力有所降低的天雷，此时又死灰复燃，再次在童子的掌心聚拢起来。

看来这小子的天雷，虽然威力远远不如雷神的“刹古”和“追龙”，但他对这法术的控制能力倒是可圈可点不可小觑。

天雷的出现固然令柏宿真感到迷惑，但令它惊讶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它仔细回忆着刚才童子的攻击，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是从柏树的背后斜着冲突出来的！！

可是他应该不可能从那个地方出现才对，刚才自己明明绕着柏树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根本就没看到他的人影！

柏宿真没有看错，就连柏树的每个树洞它也探查过了，甚至连不可能躲人的枝桠它都搜寻了一遍，而树冠之中是藏不住人的——稍有响动就会完全暴露自己的行踪。

若说他凭着个子小巧藏了起来，那么一个大活人的气息也是不可能完全藏得住的，柏宿真的感觉是如何敏锐它自己心里清楚，蛇本就是顶级猎手，又修炼了这一千多年，按理说是不会追丢小鬼头的气息的。

然而就是这样，那臭小鬼还就偏偏不见了踪影，这该如何解释？

更让柏宿真摸不着头脑的，是他那时出现了却又不间断消失的气息，那种仿佛一个大活人突然从这空间消失的感觉，让它觉得异常的违和甚至……恐怖。

不过，童子现身攻击的时候，就是从那柏树身后闪出的，这一点千真万确，说明他刚才一直就躲在柏树附近，距离并不远，不对，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有“躲”，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自己面前呢，只是自己因为某些原因根本看不见他！？

柏宿真还记得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人移动时身上衣物摩擦出的声音吧？

还有那类似脚步的声音，现在再回想起来，不就是他的脚踩在树身上的声音嘛……

难道说……

柏宿真逐渐产生了一个不好的猜想，难道这臭小鬼除了能使天火和天雷，竟然还有其他自己没领教过的更可怕的本事？

那真是太……柏宿真暂时不敢细想，如果自己猜中了，那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要解开这个谜团，还是得投石问路，只有情景再现一次，逼对方出手故技重施，也就能验证它的猜想了，说不定还能从中看出些端倪。

说干就干，速战速决！

柏宿真一甩蛇尾就像道白色闪电一样冲了出去，阿善也是反应迅速，往树干的高处又后退了几步，这样他就比地上的柏宿真要高出了好多，能把对方的行动看得一清二楚。

“咚咚咚。”

童子上树的脚步声清脆响亮，脚踩木质发出的声响与之前如出一辙，柏宿真可以确定是同一个声音。

只是前面偷袭的那一次，声音太小，沉闷了许多，而这一次，他就那样大摇大摆地在柏宿真眼前跑上树干，大大方方毫不掩饰，好像故意要要表演给白蛇看，好让它知道自己之前被耍了。

果真如此！

原来这个臭小鬼哪儿也没躲，一直就在这柏树的树身上走来走去，躲避着柏宿真的侦察，柏宿真从前面过来，他就悄悄走到树身后面去，柏宿真绕到大柏树后方，他又躲着转到另一个地方。

这古柏的树干大到十几个人都抱不过来，这样玩捉迷藏，真是再适合不过了，难怪柏宿真绕树查看了好几圈也找不到他。

只是不知他施了什么法术，竟能使自己隐身了一般，加上之前柏宿真根本没料到他竟然有这本事，才让他有机会对自己这般戏耍，说不定某一刻，他就大大咧咧地在自己面前晃悠同时摆出那张奸计得逞的精明脸呢，也难怪他要得意了。

“哼，臭小子别得意得太早，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隐身的……”

柏宿真心中默念一句则已然到达了大柏树肆意盘踞的巨大树根边上，它沿着着树根爬上树干，形态优美动作迅疾，左右蛇行，下一瞬就要逼近童子身前。

“以快制敌”是柏宿真接下来的策略，臭小鬼的天雷只能通过两手施放，它只要全力避开不要被他打到就行了。

柏宿真对自己的敏捷性一向有信心，它倒要看看是臭小鬼的天雷更快，还是自己的行动更快些。

阿善见白蛇来势汹汹于是急急后退，那柏树树干粗壮无比，走在上面就像走在大路上一样方便。但阿善不是蛇，以那种违背自然法则的方式立在树干上，还能如履平地行动如飞，已经够让人刮目相看的了。

然而毕竟不是在平地上行走，白蛇的行动显然要比童子快得多。

白蛇和大柏树同生共长了多少年了，从两百年前它爬上这西风崖以来，它就一直住在这株古柏的树洞里，这柏树就像它的老巢，它在树上简直如鱼得水，一下便释放了顶级猎手的天性，真把阿善当作目标猎物，紧紧咬着不放。

此时的白蛇因缩小了身子，躯体只有阿善的手臂那么粗，虽然轻盈却强而有力，仗着这种优势便一刻不停地想去缠童子的身体，阿善一边闪避它的攻击，一边找寻着时机，想趁着白蛇攻来使出手上积蓄已久的天雷，却招招落空被它完美躲过。

这边童子攒着大招却无奈毫无用武之地，那边柏宿真的动作却犹如闪电快鞭，任凭童子身体如何小巧灵活，终于在速度上还是不敌，他疲于应付白蛇频繁的攻击，难以招架，渐渐地就被打乱了步伐。

就这一会儿功夫，两人已经过了百十招，双方都使出了全力，电光石火，好不激烈，看得人眼花缭乱，好像任何一方只要稍有差池，就会受到对方的致命痛击。

然而，真正出于战斗核心的人都很清楚，此时已经是白蛇占了上风。

这招“以攻为守”已经打得童子措手不及，但柏宿真觉得还差得远呢。你不是能隐身吗，臭小鬼，有本事你就再使一次啊！！

“啪！！！”

一声刺耳的巨响，柏宿真的尾巴打中童子的右小臂，这一下甩尾力道非比寻常，阿善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铁鞭击中了，痛得他呲牙咧嘴差点就想口吐芬芳。

他的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重击打得失去知觉，连手里的天雷也“簌”地消失了。

“哈哈！小鬼，滋味怎么样？”

柏宿真假意问候，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同时并不停下进攻看起来是要将对方逼入绝境。

阿善边退边用力甩甩右手，“哼，好的很！……你爷爷的……”

他皱着眉头接连后退几步，却一点不见懊丧，反而更加兴奋了，这是遇到一个好对手的表情，同时他防守的动作反而更流畅了。

童子少了一个天雷，柏宿真对他的忌惮也就少了一半，它也越打越顺手，两人边打边向树身高处退去，缠斗正酣间，突然，童子竟在白蛇的眼前消失了！

来了！

又是这样，柏宿真定神看着周围，臭小鬼的气息又凭空消失了，无论它怎样仔细搜索都再探查不到了。

气氛有些紧张。然而这一次，柏宿真却并不慌了，它大概已经知道了童子消失的秘密。

“呵，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