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有一盏昏黄小灯不知疲倦地亮着，照亮了一片小天地，暖暖的。

他花了三分钟洗了一个战斗澡。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尖上还都是水，整个人冒着温暖的湿气。

厨房里有厨具互相碰撞的响声，清脆悦耳直击人心。顾青山把毛巾往脖子上一甩，径直进了厨房，伸手从后拥住了在灶前忙碌的妻子——沈惜之。

沈惜之关了火，拍了拍他环在腰间的手。顾青山松了力道却没有放手，她转身面对他，抬手在他肩膀轻轻拍了一下，顾青山拉开了一些距离，附身到与她齐平的高度，方便她伸手给他擦头发。

“好了，出去吃饭。”

顾青山眼光灼灼，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自己把锅里热好的饭菜端了出去，乖乖坐在桌前吃光，然后洗干净了锅碗，这才进了卧室。

沈惜之怕冷，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晚上睡觉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只有头发漏在被子外头。

顾青山躺进被子，沈惜之自动朝这个天然大暖炉贴了过来，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惜惜”

“嗯？”顾青山太温暖了，她眯着眼想睡了。

顾青山夹住她冰冷的双脚，轻轻摩挲着温暖她，语调缱绻，“给我生个小公主吧。好不好？”

“好啊。”沈惜之动了动，“那你要先戒烟。小公主不要会吸烟的老爸。”

“好。”

“酒也不要喝了。会喝酒的老爸，小公主也不喜欢。”

“好。”

“你要记得回来”，警队的工作越来越忙，他经常忙得连轴转，几天不见人，想他的时候，打电话又怕打扰他，她只能一夜一夜地等，锅里的饭热了一遍又一遍，“我在家等你。小公主会和我一起等你。”

“嗯。你和小公主在家，我一定回来。”他知道，他留给她一个人太多个漫漫长夜。

“宝宝要像你还是我？”

“像你。”香香软软的，自带甜味剂。

“嗯。那如果是个儿子呢？”儿子要像他，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顾青山愣了，他根本没考虑过儿子，他就想要个和她一样的娇娇软软的小公主。他那天看见刀子女儿小小一团，扬着笑，迈着小短腿，像子弹一样冲进刀子怀里，双手抱着刀子脖子不放，脆生生喊‘爸爸’的时候，他脑子一热，想的都是——他也要有一个小公主，捧在手上，疼在心里的，和他的惜惜长得一样的小公主。她以后也会喊他‘爸爸’，也会抱着他的脖子撒娇，而他会用脸上长出的胡茬轻轻蹭她嫩嫩的脸，逗得她哈哈大笑……他期待那样的生活，他恨不得现在就有！

这么想着，他一翻身，整个人就把沈惜之笼罩在身影里，嘴里不停，“那我教他拳脚，教他打枪，教他保护我的小公主。”

“唔，顾……青山……你，不要……”

“专心”

客厅里等还亮着，从窗外看进来，昏黄耀眼极了。

临近年关，安全问题至关重要，顾青山已经三天没回家了，这是第四天晚上。明天就周末了，惜惜一个人在家……

“哥，来一根？”一起值班的同事递了根烟过来，顾青山用舌尖顶了顶牙根，摇了摇头，转而从裤袋里掏出了根棒棒糖，手指灵活地扯了糖纸，塞进了嘴里，“戒了。”

同事一脸惊奇，“戒了？”不得了，本年度最大头条，所里‘烟王’说他要戒烟！“怎么的？家里不让？”

“嗯。”想到她，好像嘴里的糖就更甜了，眼里都带了笑意。“吸烟不好，戒了吧。”

“啧”，同事只能遗憾地摸摸头，讪讪地收了烟，拿起手机广而告之。

顾青山扫了一眼，没说话，认真吃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圈，沈惜之比较懒，很少费心去社交。在她看来，朋友不在多，有那么一两个知心的就很好，其他人不起冲突，见面笑笑问个好就足够了。但是，顾青山不同。顾青山有很多出生入死的兄弟，兄弟们各有家室，这个关系是一定要用心经营的。

顾青山已经四天四夜没回家了。今天是周天，沈惜之早早起床，去菜市场采购了一堆食材，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来帮忙的警嫂，几个人提着材料，说说笑笑地忙起来，择菜的择菜，掌勺的掌勺，打下手的打下手，各司其职，小小的厨房里人很多，却丝毫不显忙乱，热闹极了。

沈惜之将最后一份饭食打包进保温桶，洗干净手，转身进了卧室，拿了桌上的糖盒出来，背上包，准备招呼大部队出发，耳边突然响起了几声调侃，“小嫂子，你就够甜了，还给大哥加糖啊？”

她听了，心下一紧，浑身血液都往脸上冲，双颊发烫，整个人如同保温桶里煮熟的虾子，红彤彤的，诱人极了。

“去，谁像你啊，自己个儿把糖都吃了，甜得我都快齁死了。”

“来，我闻闻看”，说着，其中一人还真靠近沈惜之嗅了嗅，“嗯，这哪是糖啊，分明还是蜜里调油……”

“我家的说大哥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哦——小别胜新婚啊。”

沈惜之脸皮薄，再说两句，她真的怀疑自己要爆体而亡了，赶紧出声，“那个，我们快点儿，饭凉了，饭凉了。”说着就提了几个保温桶率先往门外走，务求赶快脱离这个话题圈。

到了顾青山单位，沈惜之没有见到人，别人告诉她，顾青山临时被叫走了，要回来大概还要两三个小时。沈惜之只能提着保温桶到宿舍等他，顺便给他住的屋子打扫打扫卫生。天气挺好，被子也给他晒晒，晚上睡着暖和，窗户、桌子、地板，她里里外外都给擦了一遍，正给抹布投水，就见他快步赶来，抢了她手上的布，认认真真地代她揉搓投洗起来。

“水凉着呢，我自己都能做，你去屋里倒热水烫烫手。”

沈惜之没动，水润的杏眼中倒映的都是他。几天没见，她的顾先生更好看了呢。他手下没停，见她没动作，眼神里有着无奈，“听话。”沈惜之还是没动，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他加快动作，三两下结束了手中的活儿，急忙拉着她回了屋，忙上忙下给她倒热水暖手。其实，顾青山不知道，与他有关的，水再冷也不冻手的。

“今天回家吗？”

“想我了没有？”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沈惜之立时就接了话，“想啦，想你。”

顾青山唇角微勾，低低应了声，说道，“菜是你做的？”

“嗯，这次轮到我们家啦。”

“早上几点起来的？”

“自然醒。”顾青山扫了她一眼，沈惜之内心一怂，“早一点才能买到最新鲜的……”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眼见着他表情冷了下来，顺势就贴了过去，“我昨天很早就睡了，没熬夜，早上到点了才醒的……真的。”

顾青山心里叹了口气，“待会儿你就在这里睡，晚上一起回家。”

沈惜之下意识反对，“不要。”如果她在这里睡，那其他人……想想那些揶揄的眼神，她会再也没脸来找他的。

“乖，他们不敢。”

“不要”，她这要是睡下去，她还要不要活了？“不要不要，老公……”

顾青山眼皮一跳，身体比思想快，直接把她按在单人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声音沙哑，性感又危险，却又透着一股子刚正之气，“快睡！”

沈惜之忙闭上眼，怕他真的不管不顾。她以为她睡不着，但当整个人陷进暖融融的被窝里后，周身充斥的都是他的味道，让她安心至极。没一会儿，沈惜之就陷入了沉睡。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家里的卧室。

她一下坐起来，想着自己被他抱着上车回家……啊——她真的不要去他单位了！

顾青山拖着菜盘子，进来就看见她一个人在那里懊恼得不行。“吃饭啦，小懒猪。”

她想把枕头砸他脸上，到底不舍得，语气里就带了哭腔，“都是你，都是你……”

顾青山摆好饭，轻轻搂过她，亲亲她额头，“没人看见，那会儿他们都走了。”

“真的？”

“假的。”

“顾青山！”

“顾太太，你应该叫老公。”

“顾青山”

顾青山突然把她扑倒在床上，“叫不叫？”手摸上了她的痒痒肉，语带威胁。

沈惜之怕痒，特别、十分、非常怕。他手一放到她腰上，痒意直击灵魂，忍着笑，仍是固执地喊着“顾青山”。

“叫不叫？”

“顾……嗯……唔”记着她还没吃饭，一记长吻后，恋恋不舍地收了手，与她分离开，又因着气息不稳，伏在她胸前冷静了一会儿，“吃饭”。说完起身，倒了杯冷水灌了下去，心下躁动勉强暂时压了下去。

沈惜之不敢看他，埋着头吃完了他准备的饭，刚把碗送回厨房，他就急急贴了上来，急不可耐。

“你，你，你……”

顾青山才不管，含住不久前放开的红唇，“老公……”

沈惜之醒来的时候，旁边的被窝里只剩下两个尚有余温的热水袋，床头柜上有他留下的纸条，冰箱门上贴了他叮嘱她吃饭的话。

家里没有他，却到处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