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轻卷动着他们的衣袍，并肩行走的男女，一路上穿过夜海闹市，头顶万千繁星，走过人间月明，烟火满空。

慕若雪自小生长在长安，却还不知道长安城里的夜晚是这样既热闹又静谧。

一路无话。

四月的长安柳絮飘飞，这个季节，也正是桃花盛放的时候。

在长安城里最大的汨水河边，有一颗古老的桃树，上面挂满了系着红丝绳的竹牌，都是些年轻男女互诉情意的誓言。

慕若雪抬眸看着眼前垂下来的竹牌，上面的文字不自觉地吸引了她。

“一花一世界，一生倾一人。”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此情此景，身旁站着的人，竟让她不觉间想到了多年前那个除夕夜晚里许下的心愿。

得一心人，白首不弃。

若是眼前的一切真的是一场温存的美梦，那她可不可以永不醒来？她望了一眼身旁高贵，气质天成的男人，轻轻笑了，心间有沉醉憧憬，也有驱散不开的悲凉。

命运弄人，既然给予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却又吝啬给她一帆风顺的运气。

比如，眼前的烟火夜空，碧水兰庭，红绳千结，还有……

她有些烦乱，心里像什么被狠狠抽打着难受，却又讲不出痛在哪里，这种感觉开始折磨着她。

“想什么呢？”百里元珩笑着问已经跑神了许久的女子，目光落在了女子刚刚细读的竹牌上，嘴角不禁上扬起来。

“没什么。”她下意识撒了谎，心神不宁的把目光移开，忽视掉男子脸上捉弄的笑意。

慕若雪咬着唇，不说话，极力使自己看起来自然，但尽管如此，她的样子和心思落在那人眼里，也终是无法逃脱。

桃花斑驳，灯火阑珊。

百里元珩伸出右手，轻轻折下了慕若雪头顶处一支开的极美的桃枝，递到了她的身前。

“赠卿。”

他笑着说。

毫无预料。

慕若雪静静地看着桃花眼里闪烁的星河，那双桃花眼的风情在一瞬间点亮了汨水河上的万千花灯，映衬了岸堤两侧数不胜数的萤火虫。

夹杂着兰香的桃枝在她的胸前招摇婀娜，仿佛召唤着指引一般。

百里元珩静静地看着身前的女子，桃花眼里看不到喜悲，只有望不穿的深邃和冰冷。

“桃枝为约，汨水作证。本王的心意，玉儿是想拒绝吗？”

他霸道深情地说着情话，爱笑的眼里，却是千万倍的冷漠。

慕若雪微微怔住，仔仔细细地扫视男子脸上的神情，不敢深入，又恐遗漏。终是嘴角轻笑。看着眼前之人的眸光似水，妖孽天成，缓缓接过桃枝，将它轻轻握在了手心里。

慕若雪嘴角的弧度和眼神里的墨色都映在百里元珩的眼里，他眉头轻皱，似有所思。

猝不及防，百里元珩忽地倾身凑近，一把将女子圈在自己的手臂里，看着怀里微微错愕的人，男人邪笑着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本王说过，你迟早会是本王的人。”

他看着女子发红的耳朵，眸光里却是未达眼底的甜蜜宠溺和旖旎笑意。

“怎么？害羞了？”

不远处的灯火桥头，嘴唇发白的月汐手里拿着一件青色的披风，倚靠在灰石堆砌的桥沿，看着桃树下相偎的两人，黯然神伤。

手里的长袍从她手中转身的瞬间滑落在青石板上，映衬着月色，搁置在了原地。

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