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是十年前机缘巧合下买来的丫头，这可是跟了她这么久的人，淳于夫人不敢相信地扶了扶扶手。

淳于馗此时握紧了拳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绿衣女子。之前跟着小孩的两位侍女也走到了幕提身后。什么意思已经很显然。

他错得很离谱，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无非是齐聿不想太麻烦。他真以为自己还有多少脸面，居然还敢给她递冷茶？

幕提直话直说：“尚书令不妨先看一下幕提带来的礼品。”

红色的盒子被打开，又是一件凤服！

此时的淳于初初正在闺房的梳妆台前宽衣落簪，铜镜台前，红面鹅黄。还不知道她的命运在今晚已然改变了。

后来当她举族被杀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原本该知道的，他早该预料到的，她是最幸运也最不幸的人了。

可是现实如同巨大的浪涌，疯狂的朝他扑来，他还能怎么样呢？

地位岌岌可危。凤冠是父亲牺牲自己偷换而来，终究那人还是没打算放过，细细想来，自己或许是这场政治漩涡中最不劳而获，而最长久的一人了，他还能如何？

他还能奢望什么呢？

可笑么？可笑吧。

淳于后几十年撑起淳于氏一族半边天，淳于氏安居在她的羽翼之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间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中宫

“二十多年前你一出现本宫就知道会有变故发生，直到她生下这个儿子……皇帝虽然不喜欢，可是不喜欢的背后是特殊。这个皇宫里面金子不值一钱，而特殊是最危险的东西，”

淳于后回忆起什么，那个女人是她临死还在不甘心而相争的。“你这个儿子还算有点本事，你生前跟本宫争宠也够格。可惜你这身份终究让你的儿子一路坎坷……”淳于后喃喃道。

幕提如何不关心他的母妃，她往前走了两步，“娘娘可知樱女来历？”

淳于后自然是知道的，尽管皇帝谁也不说这女人哪里来的，她却知道皇帝去了哪里。她却不觉得有必要提及这些事。

幕提见她久久不再说话，直言到：“华收。”

“是。”叫华收的女子走上前来，把毒酒放在淳于后的妆台上，“娘娘，您放心走好。”

淳于后扫视那个酒杯，然后扭头往后对幕提说，带着决然地笑：“只要戟儿一天还在，他齐聿就没有安生日子过！这事还没完！”说罢她伸手拿起酒杯，长长的金护甲勾倒了梳头用的桂花油，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华收或许是靠得太近的缘故，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凤冠倒在铜镜前，瓶瓶罐罐红红绿绿叮叮当当而落，朱唇流出了一剪红。

齐聿坐在他父皇的床前，一下一下地把玩着一块玉佩。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生身父亲，没有他，也就没有他，原本血浓于水但彼此都觉得陌生。

“回来这，你想要什么？”老彧帝虽然气息奄奄，说话还是那样具有帝王风范。

能要的，他都不会放手。齐聿也不看自己的父皇，只是凝视着那明黄色锦被上的腾龙，“能要的，我都要。”

老彧帝早就料到眼前这个儿子会这么说，“皇后母族势力不小根基不浅，你才凯旋。就算夙微父亲尚书令夙良那个一条筋的愿意臣服与你，这点胜算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齐聿忽然勾起了唇角，他还是这样偏心啊，从小到大，一直这样，连死了都没变，“无需劳烦父皇忧心，儿臣了自有打算。”

“淳于氏母族中书令淳于憺辅佐了朕二十多年是个忠臣……虽淳于氏势必与你站在对立面但是决不可鲁莽行事……你们切莫殃及前朝重臣！”

战争起，如何不殃及前朝，怕是前朝那些老骨头还心痒痒地想要踏一脚进来。

齐聿淡淡说了声：“是。”

老彧帝叹了一口气，“朕一直记得，你曾经喜欢一只黑猫……平日里宫里没人陪你玩耍，你就跟它玩……”老彧帝缓缓地说着，齐聿似乎也很有耐心，并不打断他，“日子也过了许久那黑猫还是改不了生性顽劣，有天徬晚竟抓伤了你……你就把它捏死了，埋在湖边的扶桑树下。那是你还才三岁呀……”

其实这个老人一直是关注他的，终归是他的儿子。无论他是什么样子的身份。

“我从小未见过你几次，自我出生起，你就不管不顾任由自生自灭。”齐聿说到这气息似乎还是有些不稳。

“自生自灭……你本不该出生！”老彧帝不知为何忽然如此激动。

齐聿听到这话捏紧了拳头，说：“我母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多久之前的事啊，却仿佛就在昨日而已。

老彧帝不再看齐聿，把视线移到床帐上，“怎么死的？因你而死。”

可笑么？可笑吧。

齐聿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老彧帝却闭上了眼……

齐聿一直等，等他的话，他还是缄默不言。龙涎香染得差不多了，此时却没有红袖添香，只有阴郁的男人和阴郁的呼吸声。

画龙柱看着多少位帝王上位，又送走了多少位帝王。齐聿知道，自己也终将成为那些帝王之一，不过他确实知道自己段不会像他父皇那般，靡靡一生。

齐聿终于起身意欲往外走，才迈出两步，“等等……”齐聿停下脚步，背对他，本希冀他会说些什么，却听到，“放过戟儿吧……他没害过你……”声音带着祈求的味道，齐聿冷笑，他终究是你最疼爱的皇子。

可他母后害过。

齐聿头也不回：“那就看他有没有自知之明，您就别操心了。”

第二天清晨早早的，便传来了驾崩的消息。龙涎香还在环梁而绕，来不及迎接新主。

中央门下省颁布遗诏，遗诏写公子聿凯旋有功，废太子而公子聿继成大统，公子戟前往西国为质。

这与三年前的那道圣旨似乎有些相似。立公子戟为太子，公子聿出征北冀。

是夜，皇太后悲恸欲绝，随先帝西去。

春华秋实不过朝朝，一年四季转眼便过，人不过沧海一粟稍瞬即逝。

齐聿迈出宫门的那一刻，风吹过他玄色衣裾，飞檐斗角万里长空无边无际，暮夜里我看到长河落日，砖红的宫墙之上旖旎花火流光飞霰……

这是终归他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