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不过寿辰的帝王呢？祁婳左思右想实在不能理解，不过这倒也符合齐聿的性子。

或许是他想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吧，为什么他别人做什么他就一定要做什么呢？又或是有什么隐情么？

祁婳裹着狐皮，撑在桌子前看窗外的雪景。

桌子上摆着一盏绿色茶水，褐红色的枯叶缩卷成团吊在枯枝上，白雪也团团堆在其上，远远看俏似红梅白雪。火红的的炭盆把整个寝殿烘得分外温暖。

祁婳有心事。

石桥也堆着雪，桥下仍是流水潺潺，千树万树披上白纱，远近不一，而厚重，而轻薄，而洁白，而朦胧，而梦幻……

楼榭也盖上了白色，静静立于一旁，水面平静一片。柳条扫出一阵风，带着流水轻盈剔透的声音。

她记得幕提说，明日是他的生辰。想到这个不过生辰的人，祁婳一整天都觉得不自在，心不在焉的。

她仿佛看到万家灯火，看到一个黑色的黑影立在月下城楼，俯视万家灯火，直到灯火阑珊。祁婳觉得他怎么如此孤单，瞧着自己，也觉得孤单起来。

“他们的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从一个冷宫出来的皇子到覆灭北冀，扳倒前太子，解决皇后外戚，登基，这其中的艰险和压力难以言……

“而这些仅仅只是开始，王道之远，道阻且长。北冀余留势力频频动乱，西朔新帝野心勃勃，阴狠狡诈，百越地区乌林遮蔽，神秘莫测，他们注定无法周全……

“娘娘是白祁龙族唯一后人，从上一代开始，就已经注定在这盘棋局里面了。”

祁婳想起那日幕提借送药来找她说过的话。她说：“这么多年，皇上愿意等的女人，娘娘是第一个。”

又想起前些日子他亲自送自己回宫，她不禁叹了一口气。

采青站在一旁看见祁婳支在桌子上看向窗外的这个样子已经近乎一个时辰了，她添上安神香，关切地问道：“娘娘是有心事？烦心事可以跟采青说，采青不会说出去的。”

祁婳瞥了一眼她，她哪里懂这些，想想又问道：“采青，今日是皇上生辰，你可知？”

“是明日。”采青回答。

祁婳嘴巴动了动：“既然你知道是明日，却能不知道为何我如此心烦意乱，你怎么这么傻？”

“奴婢知错了。”采青凑到祁婳面前可怜地说。

“也是，你什么都不知道。”祁婳转头对她说，“你说本宫要做什么呢？”

“娘娘是说，给皇上准备生辰礼物？”采青两眼放光。

“嗯。”祁婳眼神有些闪躲。要实现西陵蛟炙叫她做的事，这也是可以助力的不是么？这么想，她的心安下大半。

“可娘娘还能准备什么？要做长寿面么？”

长寿面？嗯……她可不会。做的不好怎么办？他锦衣玉食山珍海味的什么没见过，她做的肯定入不了他的眼。祁婳拒绝说：“做吃食这个不好，太俗气。”

“可娘娘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皇上的，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还能怎么办呢？”采青也扶额说。

祁婳冷冷地转头对她说：“你退下！碍事。”

采青一惊，连声答应，慌张退下。

然后祁婳转头继续看着窗外白雪飘飘……

傍晚，祁婳找了把剪刀，一个人到宫中小花园去。亲自挑拣了几枝长得最好的青梅枝和红枫枝，剪下拿回殿中。

“手都冻僵了……”祁婳猛地把玉手按进宫人准备好的热水中，舒服得闭上眼睛，睫毛弯弯，嘴角滟着笑。

“娘娘怎么不听劝亲自去剪这些劳什子，喜欢的话叫奴婢去剪就好了，要多少有多少，剪一大堆给您。瞧，现在冻成这样……”采青埋怨地说。

“等会带我去库房挑个漂亮的花瓶，你先去收拾着找出来，等会我去找你，”祁婳催促地对采青说，“快去快去！”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月光照得大地亮亮堂堂。祁婳抱着花瓶就一个人悄悄地出宫去了。

青梅映衬着红枫叶，格外好看。

今夜他会去冰樱宫，在他回宫前把花放在他殿中就好，有宫牌巡逻的侍卫没有问题，轻功极好的她躲避信宫的侍卫也不是问题。

才潜进寝宫，祁婳呼了一口气。

祁婳抱着花瓶，闻到这一屋子的龙涎香气味，祁婳忽然有个问题问自己，她究竟在干什么？

脚下是他的寝殿，祁婳看了一眼他的床榻。锦被整整齐齐地叠放着，那是他卸下所有，全身心放松的地方。光瞧着就能感受到那处的柔软，祁婳抿唇赶紧就往偏殿走。

祁婳正想转身，却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一片黑色！迅速！突然！无声无息，她毫无察觉！

“呵！”本就还未拉回心思的祁婳吓得没抱紧那白玉花瓶。那花瓶掉在地上，碎裂了一地！

接着，一个短促而有力的触感在祁婳胸口化开，她还没未来得及说话，身子就再动不了了。

这就是点穴么？这是她第一次亲身感受，以往只在书中听说。

定睛看，才看到眼前是一位服饰得体的宽袍长须老者。脚下，那青梅红枫躺在一地的白色碎片中。

那老者瞧祁婳盈盈一握的样子，也没什么武功在身，冷冷地说道：“你这小女娃，就这三脚猫功夫，鬼鬼索索做什么？还想不被人发现？”

他似乎没有敌意，祁婳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祁婳看他后腿了一步，看了看地上，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红梅枝，“这是什么？小红花，拿来做什么？”

祁婳动了动唇，那老者也很爽快，立刻帮祁婳解了穴。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彧国君王的宫中？你是何意图？”祁婳张口就丢来三个问号。

清冷的声音，那老者这下认真看清祁婳的脸，“小女娃，长得不错。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你……”祁婳刚想说话就又被那人点了哑穴。

“我问你这小红花拿来做什么的，你却问我是做什么的，不听也罢。”

那老者上下打量着祁婳，然后悠然含笑说：“动都动不了还问这些做什么？没有制约他人的威胁，没有人会在意你说的话。”

这个从未见过的人，也从未听说过的人。是类似齐聿身边那个神秘人的存在么？可他行为处事如此狂妄，不可能是齐聿手下的人。

“若不是那小子故意让你进来，小女娃，以为你能这么轻巧进来？”那老人语气忒刻薄，倒是跟彧帝有几分相像。

是他提前打好招呼么？原来他早有准备，祁婳环视一圈，忽然觉得这件屋子仿佛会吃人。

那冰樱宫……也是他纵容自己进去的么？

瞧着这人的口气，似乎彧帝相识。可他怎敢如此放肆？

夜雨不知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