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八月末的一天,季节上已经进入了秋天。
袁初冬背着返校的包裹,一个人行走在道路上,心情于悦愉和兴奋中充斥着淡淡的忐忑与不安。
因为今天,他将要利用返校的空隙,去寻找他心爱的人儿了。
其实整个暑假期间,他都在牵挂着这件事情。
本来按照原有的设想,他会在小姑家见到赵鑫语,之前的追求和表白计划也能够顺利实施。
但是,袁初冬没有考虑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暑假期间赵鑫语已经职校毕业,有可能不在小姑家。
果不其然,当他放暑假回来,迫不急待地去往小姑家时,赵鑫语已经在忙着四处联系工作单位,很少回阳高农机具厂了。
袁初冬很失望,也很失落。
那日夜思念的人啊,你知不知道,现在有个人很想再见你一面?
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再次回到李袁坝的家中。
而且,关于赵鑫语,在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眉目之前,他是不打算开口询问小姑或姑父的,万一他们有所察觉,不支持自己跟赵鑫语交往怎么办?
不过他可以偷偷地向仍在农机具厂上班的堂妹袁小梅打听。
然而,袁小梅也不知道赵鑫语何时能够回来,只说一定会回来一次,因为她的行李物品等一应生活物资都还在厂里。
接下来整个暑假,袁初冬先后去了小姑家好几趟,指望能够在小姑家遇见赵鑫语。
可惜事情并不如愿。
他依然未能见到自己的心上人。
甚至有一次,赵鑫语前脚刚走,他便到达了小姑家,两人可谓“失之交臂”,让人极度遗憾又深感无奈。
而到了暑假后期的秋收季节,家里开始农忙时,袁初冬便再没有时间去小姑家了。
因为母亲李淑芳车祸过后,虽然身体渐渐恢复正常,但暂时是不敢让她做什么过重的体力活的,于是家里的水稻和苞谷等全靠父子俩从田间地里盘回家中。
这也是袁初冬自初中以来,帮助父母做农活最多的一个暑假。
在那样的年代,在没有条件实施机械化作业的山区,所有农作物的收割,全靠人力肩挑背磨。没用几天,袁初冬整个人便被太阳烤晒得黑黝黝的,手上、肩膀上也被磨出了一层老茧,磨得厉害的地方还出了血泡。
但这不算什么,繁重的体力劳动,使他更能够体验到父母日常劳作的艰辛,更能够明白生活的不易……
待到秋收完毕,开校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袁初冬心有不甘。
他还没见着自己的心上人呢!
经过一番思量,他决定无论如何,在自己前往学校之前都要尝试着见赵鑫语一面。
对,哪怕只是简简单单见上一面,也能稍解这相思之苦。
可是,怎样才能够见到她呢?
他不由得为此犯了愁。
最后,他毅然选择了直接去赵鑫语家里找她——从小梅那里,他已经知道了赵鑫语的家庭地址。
至于去了能不能见着,只能听天由命了,但至少赵鑫语知道自己曾经去找过她……
现在,袁初冬行走在路上,心里想象着“见着”与“见不着”两种可能,心情也随之不断变化和起伏。
见着了,会不会很不自然?到时自己又如何开口?
见不着,那以后又到什么时候才能遇见她?会不会从此与她擦肩而过?
微风从远处吹来,吹乱了袁初冬的一头黑发,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望了望天边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日,用力耸了耸背在身上的包裹,迈开大步向丰产乡车站走去……
从丰产乡车站坐车到了县城,袁初冬略一思索,在一家副食店里买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和一包糖果。
烟是打算用来应酬的。
谁也不知道赵鑫语父亲抽不抽烟,如果抽烟的话,见面时递上一根烟,再为对方点上火,可能气氛就不至于那么紧张。
水果糖是用来招呼小孩的,万一赵鑫语家有个小孩什么的,自己去了两手空空,也不太像话是吧。
买过烟和糖果,袁初冬在县城汽车站坐上了去往樟木区的汽车。
赵鑫语家所在的樟木区在县城以东,离县城大概有四十公里距离。
由于盛产煤炭,樟木区在全县算是经济比较富裕的地区,不但县城通往樟木的公路全部被修成了黑漆漆的柏油马路,而且沿途上随处可见运煤的货车呼啦啦经过。
袁初冬也是第一次前往樟木区,一时间被周遭的繁忙景象吸引住了——在农村,能有矿产资源的地区就是不一样啊。
车到樟木。
远远的,便见前方一排排房舍依街而建,风格与阳高基本上大同小异,只是从整体布局来看,樟木街区好像比阳高街区略大。
“师傅,麻烦带一脚。”
在离街区几百米远时,袁初冬给开车的师傅打了一声招呼,提前下了车。
第一次到樟木,他对樟木的街区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清楚,与其直接到市区汽车站,还不如提前下车一路走过去,还可以熟悉一下地形。
而关于如何到达赵鑫语家,袁初冬目前能够想到的只有两条路径。
一是根据小梅提供的赵鑫语家的地址,找人打探问询。
反正赵鑫语家离阳高街区也就三四里远的距离,如果被问路的人刚好是樟木本地人,应该比较清楚去赵鑫语家的路线。
二是直接在樟木街区找面馆。
赵鑫语父母在樟木经营有一家门面,专门制作各式面条,这是小梅在春节期间就告诉了袁初冬的信息。
而且相较而言,找面馆比问路更省事,找到了面馆,说不定赵鑫语就在面馆里帮忙呢。
心里这样想着,袁初冬很快就顺着马路进入了街区。
进入街区三百余米,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这里人流量比较大,应该是樟木街区的繁华路段。
太阳已经高高的悬挂在了天空,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袁初冬站在一棵树荫下,以手抚额遮挡太阳,眼睛则不停打量着前方的景象。
逡巡良久后,他依然没有挪动脚步——因为在十字路口的左前方,那里有着一家面馆。
面馆门口,买面条的人进进出出,生意显得颇为兴隆,而面馆的规模,在樟木这样的街区,绝对不算小了。
仔细观察了一阵,袁初冬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赵鑫语父母所经营的那家面馆,他现在急切的希望面馆门口能够出现赵鑫语的身影。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始终没能盼到赵鑫语的出现。
“这得挨到什么时候?”
袁初冬不禁为自己的犹豫不决而有些懊恼了。
“唉,真是煎熬啊!”
同一时间,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这家面馆就是赵鑫语家的,如果赵鑫语不在面馆里面,那他以怎样的身份出现,又怎样向赵鑫语的父母介绍自己?
如此消磨了大半个小时,眼见已近中午,袁初冬明白不能再拖了,万一这家面馆并不是赵鑫语家的,他还得去找下一家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来都来了,总不能打退堂鼓吧?”
“或者,向赵鑫语父母介绍自己时,就说自己是赵鑫语的朋友?”
“对,就说是朋友!”
思虑间,袁初冬抄起包裹,迈步朝着十字路口的面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