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湖画舫

沐凛寒倚在塌上，漓浅兮惬意的躺在沐凛寒怀里，讲述她离开之后的事情。当听到怀里的人险些被自己的舅母打死时，沐凛寒不可遏制的恼怒了。

“当初我去了洛州要接你。那个女人支支吾吾的，后来，你的表妹很悲伤的告诉我，你是染病身亡了。在你到漓家不到半年的时候便去世了。她们母女还抱头痛哭，自责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你。还说为你花了许多钱。怪我那时候失去理智，也没去细查她们的话是真是假就信了她们。毕竟你只说过你舅母爱财，没想到是如此歹毒。那时候我还给了她们银两，这些年她们在洛州，让人多照拂，虽然觉得她们德行一般，却也没想过重新去查她们当初的话的真假，竟然也让她们过得衣食无忧。真没想到，是如此对待你，真是可恶！”

漓浅兮握住沐凛寒攥紧的拳头，另一只手抚上皱着的眉头，轻轻笑了，“寒哥哥，兮儿还好好的，不必气恼。当初离开，灵娘多少教训了她，后来事情又多，原想以她们如此的行径，也不会再过多久的好日子了。我也就懒得再去搭理她们母女。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还欺瞒了寒哥哥。等皇都的事情了了，兮儿也该和她们算算账了。”

沐凛寒看着漓浅兮笑嘻嘻的样子，心情也好了些，大手拂过她的秀发，勾起一缕在指间玩弄着。“洛兮，漓浅兮...”低低念了这两个名字，漓浅兮知道，他在问自己为何不联系，还改了姓名。

“寒哥哥，其实灵娘收我为徒后，义父还是不放心。我们在天华山庄又住了半年多，灵娘有事不得不离开义父才放人的。而那段时间，因为义父太过在意我，被一些有心人盯上了，竟然还真被他们查出些蛛丝马迹。他们以为东西我会交给义父保管，还想要绑走我以威胁义父交出来。所幸，后来那些人都被灭口了，兮儿也没事。但灵娘和义父都觉得，再以这名字只怕不妥，当初我父母为何而死也有人知道，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换了名字，起初义父要我随他姓，但兮儿觉得不能随父姓但也该随了母姓吧。漓兮义父觉得不好听，便便加多了个浅字，成了漓浅兮。”

漓浅兮顿了顿，又道“至于不和你联系...其实要从灵娘的百花阁说起了。灵娘创立的百花阁，表面上是教人歌舞礼仪，实际上是在各处安插眼线，收集情报。而且有些贵族千金想让自己气质如兰，也会请了百花阁的教习姑娘上门指导。而这，又是一个情报点。但百花阁只收集，极少插手江湖事，哪怕有，也是隐蔽行动。所以隐藏的很好。另外，百花阁当初创建，其实是仰仗着义父，只不过他在暗，灵娘姐妹在明。所谓的公子，其实就是义父。只是义父后来娶妻，听说义母身体不好，又不喜江湖斗争。义父便开始隐退，创建天华山庄，做起生意。公子也就成了一个名头而已，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放弃了江湖，特别是如今大哥成了庄主之后，势力也在一点一点恢复。当初灵娘在皇都站稳脚跟不容易，也多亏了义父年轻时与宇文袁侯爷的交情颇深，他出手帮忙才在皇都创立了百花阁。”

沐凛寒深邃的眼眸又沉了几分，万万没想到表面平静如水的百花阁，是隐藏得如此好。夜殇也只查到宇文铭这公子哥喜欢去醉音阁寻欢作乐，却没查到他们交情如此深。

“那时候，灵娘掌握很多皇都的消息，太子成年，野心勃勃。寒哥哥你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怕你们会有所斗争，如果把我送去皇都或者告诉你我在哪里，他们怕要是被太子的人知道，只怕会被利用，甚至威胁到你。当初墨伯伯也是这意思，所以兮儿也同意了不和你联系。

后来皇都局势越来越紧张，兮儿也就更加努力了，其实在风云岭之前，兮儿没想过成为阁主，只想着等尘埃落定就去找你，却没想到...所以在那之后，我开始插手阁里的事务，而早年被我救下来的阿泽，本就有些武功，那孩子被人虐待奴役惯了，我对他好他便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就连名字，也是我取的。灵娘和义父原本有意让我成为阁主，又不愿强迫我，大哥接管山庄，事务繁多，也没有办法顾及百花阁。见阿泽对我忠心，便一心培养他成为公子，为的是无论我以后有何难处，还有他能帮我一二。所以有阿泽在，我才能那么顺利的在这几年里上手，灵娘也就放心离开了。”

“兮儿，当年风云岭...”沐凛寒严肃的看着漓浅兮，“你知道多少。”

漓浅兮目光正正地回望沐凛寒，握紧他的手“其实我一直有派人打探你的行踪，有什么消息也会让暗卫想方设法传给你身边的人。那时你去风云岭，最初我也只是认为是跟以前一样的一场战争，却在你们频频传来捷报的时候，发现皇都里有信使偷偷前往风国，我放心不下，便跟着去了。几番打探才知道他们是要联合置你和墨家军于死地，我发现领军的衡硕出征居然把女儿也带上，觉得蹊跷，通过内线打探出衡安陌的不对劲，千日白虫这个毒的记载我曾见过，虽然不敢确定，但我还是先去国师府上偷玉菩提。再赶紧传信给在风云岭附近的阿泽，让他带着暗卫和解药前往相助，没想到却暴露了自己。虽然逃了出来，却也受了伤，其他人为了掩护我逃走而送命。我在郊外失血过多昏迷了，最后是被药农所救，可是等我醒来再要去支会你已经来不及了。那时候我原想让阿泽和你表明身份，但终究没有，如果被皇都的人知道有这些人在帮你，只怕会更加想方设法的杀了你。”

“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我的身边总有人会得到一些重要的可靠消息，我查过很多次，却查不出是从哪里来的。当年风云岭，我们在准备最后一战，却没想到被自己的人下毒暗算，援军又迟迟未到，他为了保护我而死。以为已经是结局，没想到东北又来了一只军队，墨毅带领死士前往，夜殇带我撤离，他们都抱了必死之心，没想到到了那里，敌军已经被全数剿灭。墨毅说，灭了敌军的是一群黑衣人，戴着面具，不肯透露是什么势力，只给了他一个瓶子，留下一句话而已。”沐凛寒看着漓浅兮，忆起往事，难免哀伤。

“只当你我从未见过，今日灭风国援军者，寒王麾下墨家军也。”漓浅兮接了他的话，“只不过，后来变成骁勇大将军而已。”

沐凛寒点点头，眯了眼，很是疲惫的样子，又很疑惑的开口“原来，那是你的人。但是，墨毅说，看身材都是男人。怎么？”

“其实百花阁不是只救女童，只是男孩救了会另寻一处安置。百花阁之所以隐藏的好，还在于她的结构。百花阁分上下两阁，下阁的人，要么不够聪明漂亮，要么性格不好。就像玉香儿，为人善变，心思狭隘。一旦出事，她只会保全自己不顾大局。所以，她们的确只是普通歌舞乐妓，调教出来，也只是丫鬟或妓，运气好被买了做妾也各凭造化。

寒哥哥来之前的弄欢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就是因为玉香儿和长孙芸是在我不打算接手百花阁时出来的人，所以如今我要接手，便要把百花阁清理干净。但是放着她真的被哪个权贵买了以后要是得势了难免兴风作浪，所以我便暗地里让宇文铭买了她，他尚未娶妻，但妾室还是有的，又不给玉香儿名分，一个暖床丫鬟也难掀起什么风浪。而上阁的人，就会让她们学习收集情报，也教一些武功，但也只能防身用。但上阁之外，还有藏香坊，人并不多，但无论武功，姿色，技艺都是一等一的。这些人调教出来，都会被派遣到重要的位置，若不愿意的，也可以继续留在百花阁，成为教习姑娘。我身边的梅兰竹菊，还有丫鬟云青就都是藏香坊的人，至于被寒哥哥你嫌弃的小不冉，不过是上阁调教出来的，但实在喜欢这丫头，而且这丫头轻功很好，也就留在身边了。而再有就是暗阁，暗阁全是男子，他们武功高强，但是并不如藏香坊的人机灵，因为最重要的是培养他们的忠诚。忠于公子，只听从公子，一切为了公子。所以其实所谓公子不必听从阁主，也就是因为阁主命令不了暗阁，只有公子可以。”

“兮儿，那宇文铭和你关系似乎很好，”沐凛寒看看漓浅兮，挑了挑眉。“听说他还为了百花阁，在御前得罪了炎王。”

“那是阿泽拜托他的。”漓浅兮靠着沐凛寒，手指轻点他的胸膛。“宇文铭从小顽皮，宇文袁侯爷以前也是在外征战，没时间管教他。一个偶然他得知大哥也在百花阁，就把宇文铭也扔来了。后来又救了阿泽。我们四个人就一同在百花阁习武。大哥呆了三年多，宇文铭呆了三年。不过也是那时候开始，我们的关系就一直不错了。不过外人只知道宇文铭曾经被他老爹扔到荒郊野岭而已，并不知道他师从何人。”

“原来我错过了这么多。”沐凛寒语气有些吃味，漓浅兮听这话，咯咯笑了，轻锤他胸膛，“那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就再也不会错过了。”

听了这话，沐凛寒手中力道紧了紧，环着怀里的人，他很久，没有这种温暖的感觉了...

“寒哥哥，当初皇子那么多人，而如今所剩无几。当年的事，你能断定是谁所为吗。”漓浅兮抬眼，注意着沐凛寒的神情。“对方做的干净，藏的太深，我完全查不出来。”

“当年有贤德的王爷还有老四，可他却突然被分封出去，在封地似乎也是被看得死死的。我不能断定，他和此事是否有关。毕竟比起皇帝和炎王，他对我的不满更加明显。当年一战几乎羽翼尽折，重新建立需要时间。而这些年皇帝也是提防着我。我在洛州虽然不被监视到，但是出了洛州却是什么都做不了。此次进皇都，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了你，只怕很多消息也难以知晓。如今皇都几乎没有半个是我可以打探消息的人，宇文家嫡女是皇后，只怕以后，你与宇文铭也难再...”沐凛寒没有明说，漓浅兮也懂了他的意思，他似乎有些歉意，惭愧因为他她可能会失去一个挚友。

“除了大哥知道我钟情于谁，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但我早已说过我会站在你这边，他们虽不知道原因，但也知道我的决心。所以，这个担心不必有。宇文铭早已说过，朝廷的事他管不了，但是绝不会因为立场不同而翻了脸。”漓浅兮抱他，“寒哥哥，你不必担心我。兮儿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从此以后，兮儿的一切都归你所有。”

“兮儿，我活着，原本只是想查清这一切。没想到，我还能，”沐凛寒光滑的下巴摩擦着她的头发，“我还能见到你。”

“寒哥哥，其实，其实”漓浅兮突然从他怀里起来，正眼看他，复又跪下磕了头，沐凛寒不解的看着她“求寒哥哥原谅，当初的兮儿还是太没用，帮不上你的忙。如果我早一些强大起来，也许就能帮你了，也许...”漓浅兮有些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想到死去的沐稷寒，还有眼前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沐凛寒。不免自责，抬手触碰他的脸庞，这一切的一切，都和自己有关系。

“如果不是我执意要把那东西给你，也许你们就不用如此。如果我能早点和你相认，让你掌握了情报。又或者，我...我当初争气一点，不晕过去，把一切告诉你，我...我...”

“兮儿。别再说了。”沐凛寒打断她的话。宽厚的手握住摸着自己面庞的小手，“兮儿，我该庆幸当初的你不在，否则，难道要我连你也失去？而且，如果不是那东西，不知我又要被算计多少次，死去多少回了。你知不知道，是你，因为你，我才能安然无恙。”把她拉进怀里，沐凛寒双手环过她的腰，下巴抵着漓浅兮的脑袋，阻止她把罪责往身上揽。

“可是寒哥哥，兮儿真的好生气，好气自己没用。真的没用...”漓浅兮摇着头，泪眼婆娑，喃喃不休...

最后的话被沐凛寒的薄唇堵住，紧紧相拥，轻轻啃咬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