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姜沅已无大碍之后，老大夫松了口气的同时下了逐客令。明明是送客，却摆出了一副送瘟神的模样来。

虽然裴衡远没吭声，但林枫揣摩了一下他的心思，私下和老大夫隐晦地表达了一下，大意是如果姜沅的身体又再出现什么毛病的话，不论大小，他们都还是会重新回来看诊的。

老大夫心里是万分拒绝的，但因着裴衡远等人特殊的身份不敢明言，只转了个弯道，“京城之中医术高明的大夫不知凡几，和他们相比，老朽的医术真的很一般。”这大约是老大夫习医以来头一回这般贬低自己的医术。

“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年纪够大。”一旁的萧飒仗义执言，说了句大实话。

老大夫却似误会了萧飒的这句话，“有道是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怎么能以年纪界定医术是否高明呢？那样太过浅薄了。岐黄之道，很多时候是看天赋的。”

萧飒清了清嗓子，“大夫您可能是误会了，我们家大人之所以带着姜姑娘到您这儿来看诊，一个自然是因为您的医术好，这第二，我们大人见不得年轻的大夫给姜姑娘看诊……您这样年纪的，他比较能放心。”

老大夫早已经过了争风吃醋的年纪了，是以萧飒把话说完良久，他才迟钝地理解过来萧飒话中之意，反应过来之后，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喊了句，“滚！”

从医馆出来之后，裴衡远本意是想带着姜沅他们去酒楼吃点儿东西的，但季敏却执意要回家。一路之上，姜沅几乎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很依恋地靠在季敏肩头，任由元宝一会儿窝在她怀里，一会儿窝在季敏怀里。

医馆本就离姜家不远，又有马车代步，不到两刻钟时间，也便到了。林枫侧目看了眼已经勒停了马的裴衡远，也紧了紧缰绳，“姜夫人、姜姑娘，姜宅到了。”

季敏有些迫不及待地先下了马车，而后在下头接住了因为腿短没法自己下马车的元宝，最后下马车的是姜沅。看见姜沅跟着下了马车，季敏算是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季敏开口和裴衡远他们告辞呢，姜沅已经走到了裴衡远的马匹跟前，仰头问他，“衡远，今天能让我住在娘家么，我想陪陪我娘和元宝他们。待过几日，你再来接我回家。”

“……好。”

“什么娘家不娘家的，沅沅你还没及笄，也尚未许配人家！还有你，好什么好啊？我沅沅还未出阁，在家住着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说完之后，季敏一手拉着元宝，一手拖着姜沅，就往自家走。

姜沅一步三回头，和裴衡远目光对上之后，她笑得眉眼弯弯，还悄悄地冲着他挥了挥手。

姜家的大门开启又阖上，隔绝了裴衡远一路追随姜沅的视线。

眼见着姜家大门再没有打开的希望，林枫坐回了马车车辕，“大人，咱们现在……”

“去备聘礼。”

……

……

按理说，现在的姜家并不是姜沅记忆中的那一个，她应当是不熟悉的，但姜沅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沅沅，你过来坐下。”

姜沅正在研究院子里头的葡萄藤，身后传来了季敏的声音，她才一回头，便有些忍不住笑意，因为一本正经地坐在石凳上的元宝实在是太可爱了。

但季敏面上的肃容让姜沅很快收敛了笑意，端正地坐在了季敏对面。

“沅沅，娘不管之前那些个锦衣卫都和你说了些什么，但他们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你今年九月才满十五，本来……娘倒是替你说好了一门婚事的，是梨花巷的何家嫡次子，咱们说好了的，等你及笄之后，他们就上门来提亲的，却不想你爹偏偏在这个当口出了事了。”

“爹？”在见到季敏和元宝之后，姜沅不是没有想到过姜荣贵的，但她所愿，一直是娘和元宝的安好，至于她爹，其实并不那么重要，有也好，没有也罢，他们的日子都是能过的。只要有夫君护着，任谁都是不能欺负他们一家人的。

“你爹他不知为何，被关进了诏狱之中。”至于‘程贤兄’的事，季敏并不愿提及，因为那代表着她的愚蠢，也应当是姜沅的心结所在。女儿能忘记那血腥的一幕，是她愿意看见的，但她不愿意看见的，是女儿因为她的愚蠢和她爹的连累，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裴衡远那样朝不保夕的人。

“所以……咱们去求衡远帮忙么？”众所周知，诏狱是锦衣卫的天下，那是个进去容易出来难的地方，如果找不到门路的话，便只能准备收尸了。

“不许叫他的名字，要尊称他‘裴大人’！”

姜沅扁了扁嘴，她偶尔也叫夫君‘裴大人’的，但也不过是因为有意思。

“裴大人他，答应帮忙了吧？娘您放心，只要他答应了的事，他是一定会做到的。”

听得出姜沅话中对于裴衡远的推崇和信赖，季敏心有不快，“他确实答应了，但他也提出了相应的条件的。”言下之意，裴衡远不是白帮忙的。

“裴大人他……提了什么条件？”应该不是要银子，衡远他最不缺银子了。

“还能是什么？他用你的婚事相要挟，你不同意嫁给他，他就不肯救你爹。”

“啊？”姜沅面上一片惊喜之色，惊只是一闪而过，喜却是真心实意的。

“你……你这是还巴不得不成？他有什么好的？名声不好也便罢了，年纪还比你大那么多。还……挟恩图报！你都是快定亲的人了，他还这么横插一杠！”

说裴衡远不好的人实在太多，别人说的姜沅都能听而不闻，但当说这话的是她娘的时候，姜沅就有些不乐意了，“娘，敬……裴大人不是您以为的那般不好，他……您说他不好，那您觉得谁好？何家的那位公子吗？那么女儿问您，爹入了诏狱这事，您与何家人说过吗？他们听闻之后，可曾愿意伸出援手？”

“……何家毕竟是商户，哪里敢与锦衣卫打交道？”

“也就是不肯帮忙了？不是女儿逆您的意思，但如果真的要女儿择一人出嫁的话，那么女儿选择的必然是能在咱们家受难之际愿意伸出援手的人。至于何家，只能同甘不能共苦，这样的亲事不结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