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好人命不长，坏人活千年’，还是任潜送来的药确实药效奇佳，反正本来在季敏眼中活不成了的姜荣贵日复一日地好了起来。

旁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姜荣贵不但不是，反而随着伤势渐渐痊愈而愈发怨怼季敏和姜沅，怨恨她们不肯救他，害他遭了大罪，还差点儿丧命。却丝毫不想，如果不是他自己不安现状，轻信他人，公银私占，这一切都是不会发生的。

任潜按照裴衡远的意思，虽然打姜荣贵的时候放了水，但姜荣贵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依旧只能趴在床榻之上叫骂。言语之粗俗，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个考取过功名的读书人。

“衡远。”

这两个字宛若魔咒，本来还骂天骂地骂妻咒女的姜荣贵顿时没声了。

“姐夫？”元宝四处张望，却并未看到裴衡远的身影。

姜沅冲着元宝‘嘘’了一声，她爹太聒噪了，她想让他消停会儿。事实证明，这一招很管用。

这一天，裴衡远比约定的时间晚来了一会儿，姜沅有些担心地迎了上去，“没什么事吧？”

裴衡远特别坦然地摇了摇头，“没事。”

林枫的目光有些许游移，哪里没事了？他们最近都开始抢刘媒婆她们的饭碗了。不过这样也蛮好的，好几个兄弟蹲人家姑娘家墙头、墙根打探媒婆们为了促成婚事可能隐藏起来的消息，这打探着打探着就动了私心了。

有些动作慢的，还继续趴着呢，有些动作快的，已经拿下小姑娘准备成亲了。不过这些消息，林枫可不敢和大人禀明，就怕大人被他们‘挖墙脚’的行为气到。

拆散姻缘是很缺德的事，特别其中一方还是自己兄弟，林枫于是和他们商量了一下补救的法子，他们自己蹲收一个，得给何家那里再寻个备选的。

本以为这样便天衣无缝了，没想到大人这忙着会佳人的同时，记性还是好得不行，瞧着名单上头变动有些大，便一一询问，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在裴衡远牵住姜沅手的同时，林枫也很认命地牵住了元宝的小手，正准备把他往外拉呢，元宝说了句，“林叔叔，宝宝今天累，不想出门。”

按照元宝这年纪来说，叫他和大人一声‘叔叔’，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问题是，元宝和姜沅的年纪虽然相差颇大，但总还是亲姐弟。元宝叫姜沅姐姐，顺势叫大人姐夫，如果叫他‘叔叔’的话，那么往回一推，他岂不是成了大人的叔叔了吗？

林枫可不敢占大人的这个便宜，于是每回元宝喊他‘林叔叔’的时候，他总要不厌其烦地纠正，可元宝明明听见了，还骗了他不少吃的做‘改口费’，但依旧还是屡教不改。

“第一楼最近出了道新菜，烤乳鸽，听说特别好吃，本来想带你去吃的。”

元宝看了看林枫，又看了看姐夫和姐姐，说了句，“鸽子那么可爱，我们怎么可以吃它？”

林枫：“……”公鸡、母鸡都挺可爱的，也没见你口下留情过！

接收到了大人凉凉的眼神，林枫绞尽脑汁道，“对了，你杜叔……哥哥说了，今天要试着教那些大雁怎么飞，你要不要去看看？”这完全是胡说八道，野生的大雁可能已经在南飞越冬中，杜航养的那些个，天一冷就都不爱动弹，天天就猫在一块儿吃吃喝喝睡睡。

那些作为聘礼的大雁，最后还是一只都没留下，就像季敏说的，它们或许会畏惧如裴衡远一般的成人，但对于陌生的孩童，比如元宝，它们是会仗着自己的‘身高’欺负他的。不过杜航应下了，待得明年大雁再生蛋孵蛋，一定送几只刚孵化的过来，不为吃肉，只为了陪伴和看家护院。

没了聒噪的元宝在一旁不时打岔，两人终于可以好好说话。

姜沅一开口便是，“我想让我娘和我爹和离。”

说实话，听到姜沅的这句话，裴衡远很有点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当初他费了不少功夫，才绝了姜荣贵另娶的路。

“岳母也同意了？”

姜沅摇了摇头，“你能想想办法吗？”

夫妻之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裴衡远并不觉得他们可以替季敏做这样重要的决定。

“如果你是怕你出嫁之后岳母受委屈，那我可以安排几个人……”

“不仅仅是我娘，还有元宝，元宝现在还小，但他会长大的。我怕如果他随了我爹……”父亲是儿子的榜样，歹竹很多时候都长着歹笋。

“好，我试试。”岳母不同意的话，那便只能从姜荣贵那边下手，他不但缺银子，还缺脑子。

“对着，这个给你。”姜沅早就放弃绣水鸭子了，不过绣个竹子还是能做到的。

看着面前样式和图案都十分熟悉的刀套，裴衡远嘴边带了淡淡的笑意。所以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的，她不记得他待她的那些不好，只和当时一样，想亲近他，想待他好。这一回，他不但会全数接受，还会尽力返还。

“笑什么？这个……我娘那么挑剔的人都说我绣得好呢！最近天渐渐冷了，有了这个，你握刀的时候手才不会觉得冷。”

“我很喜欢。但你以后还是少做这些，伤眼睛，也伤手。”

裴衡远的前半句话，让姜沅心花怒放，后头的那一句，听着有些小刺耳。伤眼睛她暂时没觉得，伤手倒是真的，因为她本就不擅长这些。但难能可贵的，难道不是她的那份心吗？

“喜欢就用，用坏了就和我说。我勉为其难再给你做一个。”

“嗯。”

“那……我现在就给你用上。”因为上一回姜沅曾经说过，不怕他随身携带绣春刀，而且还说过，他穿飞鱼服特别好看，所以近来裴衡远出入姜家都并未更换衣服，也未卸下绣春刀。

裴衡远没有拒绝，姜沅伸手去摸他的绣春刀。碰了一下，她就收回了手，如她刚才所言，绣春刀的刀鞘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