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的人，有什么真心可付。给了别人，让人讨厌，还不如自己揣着，留点尊严。“

孟思凡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下来。小兰看她越说越难过，”小姐，你不要这么沮丧，肯定会有喜欢你的人在等着你的，你这么好。“

”呵呵，谢谢你，小兰，我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哦，那你好好休息。“

小兰看孟思凡确实有些乏累了，就帮她锁好房门，出去了。

孟思凡倚在床边，想起来张怀瑾和她说的那句话。

”但是其实，你这个面具还挺好看的。“

所以，他是在夸自己吗？

孟思凡又觉得突然像个小女儿家似的矫情起来，一点也不好，便埋头去睡了。

柳府内。

日暮时分。

这也是柳姜离出嫁前的最后一天，和前几天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的气氛不同，今天一家三口坐在一起都没怎么说话。这就是自古至今嫁女儿的父母的共同特点，一半欣喜一半伤感，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到了出嫁的年纪，离开身边，嫁去夫君家里。以后为人妻，为人母，成为一个大人，再也不会赖在他们身边，这种时候，怎么能让人不动容。

柳姜离看父母兴致都不是很高，他们话不多但是一直不停地偷偷看她，她也知道他们的心思，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让他们舒心。

“我出嫁以后，母亲能不能日日都去看我？”

柳成年和柳母听了，都笑起来，柳母推了下她的头，“说什么傻话呢，你们小夫妻过日子，我还天天去干什么，真是傻孩子。”

“那我就天天回来看母亲，母亲给我做糕点吃。”

柳母拍了拍自己的女儿，“给你做，都给你做，你和言玉一起回来，我给你做一筐带回去，行不？”

柳姜离拍了拍手，欢快地说，“那正好了，我最喜欢吃母亲做的菜了。”

“阿离，你以后就是季家的媳妇了，言行可不要像在家里一样随便，要善待夫君，尊敬长辈，知道吗？”父亲语重心长地说。

“嗯，知道了，你们两个真是的，我就是嫁到几条街外而已，你们天天到季府，我以前也天天去，不要多操心了。今晚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起很早。”

还没等柳姜离把父母劝去睡觉，门人进来了。

“老爷，宰相府的二公子来了，说是给小姐送礼物，在门外等着。”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个时间张怀瑾会来。自从柳姜离被赐婚，这还是他第一次登门。柳姜离冲父母点点头，让他们先去休息，自己去见张怀瑾。

柳姜离开门出去的时候，他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个大锦盒，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今天月色很是昏暗，幸好有府门的红灯笼照着，才有点光亮。

张怀瑾看见柳姜离出来，冲着他笑了笑，“这大红灯笼真是好看，光是站在门外，我就能感受到里面的喜庆气氛。”

柳姜离走到他身边，“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张怀瑾低头认真地看着她，几日不见，她脸色红润，精神尚佳，同刚来京城那会的消瘦落寞形成天壤之别。果然，她要嫁人了，是很开心的吧。

他伸出手，将锦盒递给了柳姜离。柳姜离顿了顿，没伸手，有些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张怀瑾苦笑了下，“你大婚我送你礼物，你都不想要了吗？”

柳姜离接下了锦盒，盒子的分量还有一些重，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抬起头看着张怀瑾，笑了笑，“谢谢你，怀瑾哥哥。”

这就是孟思凡说的真诚的笑吗？

“阿离，你现在幸福吗？”

“当然想幸福了，总有一天你也会遇见你喜欢和喜欢你的人，你们也会很幸福的。”

张怀瑾没有说话，转身走回马车边，停下来了。他转过身，面向柳姜离，开口道：“阿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陷害你吗？”

柳姜离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她一时楞在那里。

“因为你大婚的原因，我父亲才找到我母亲，母亲为了成全我自杀，用刀子捅在了自己身上，我抱着她的时候，血已经把她全身染红，你知道吗，我那会真的好伤心啊，我想把她身上的刀子抽出来，扎在自己身上，随她一起死。“

这些事情柳姜离并不知道，她知道杨姨似乎曾经是京城名妓。她听到他说的话，也很揪心，那会的张怀瑾终于摆脱了把自己闷在屋子里的情况，开始接纳周围环境，没想到却遇到这种事情，他当时是怎么抗过去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柳姜离走到他身边，他却似乎没听到她的话，自说自话。

”后来你来了，穿着喜服，好美啊，跟我梦中穿上嫁衣一样美。可惜，你是要嫁给别人的，但是在我的梦里，你是要嫁给我的。从那以后，我就很讨厌红色，尤其你身上还穿着红色，那么灼目，那么刺眼，我想把它毁掉。“

张怀瑾伸手在嘴边嘘了一下，继续开口说话。

”你不用觉得抱歉，我当时是故意指着你的，我不想你出嫁，这样即使在睡梦中，你依然有嫁给我的机会。是我的自私，才连累你逃亡了那么久。“

柳姜离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因为自己从小就有婚约，她一直把张怀瑾当做兄长，父母也待他如子。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柳姜离点了点头，“当然是了，你不知道我父亲母亲把你当成自己儿子来看吗，我也把你当做我的亲兄长。“

张怀瑾看着笑得开心的柳姜离，上前抱住了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上了马车回去了。

柳姜离打开锦盒，看到了一件红色的衣服。她拿出来展开来看，是一件喜服，而且是她的喜服，锦盒里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块玉佩。

柳成年看到了当年他找人专门赶制的喜服完好无损，完璧归赵，心里还是有些欣慰。他们商量了一下，明天还是穿这件吧。柳母拿起玉佩看了一会，对他们说，”这件玉佩是杨妹妹的贴身之物，应该是她的遗物了。“

他母亲的遗物。

他竟然留给了自己。

柳姜离知道，这块玉佩总会回到正确的人手中，她只是暂时保管。

他等到了亲手给她穿上嫁衣的机会，但是她的良人终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