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喝酒是在天宫，那时候和小麒麟泡在灵宝天尊的那汪温泉里，小麒麟不知道从哪偷来的酒，献宝似的送给我，我和他两个人喝了约一整坛，醉在温泉里整整三天三夜，终是被灵宝天尊发现了。小麒麟免不了被一顿打，关了三天的禁闭。他可委屈了，说明明我喝的比他多，为什么只罚他不罚我，然后又被天尊一顿打。想想这事也过去了好多年，我跟着酒鬼太乙师叔这么久，酒量竟然没有丝毫的进步，也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浅默辰酿的酒很清爽，一点都不上头，我虽然醒来时已近正午，却丝毫未感到头痛，只觉得身上有些疼，毕竟在桃树下睡了一夜，地也没有那么平整。衣服上散落了很多花瓣，只我孤身一人，昨晚的浅默辰果然只是一个桃色的梦而已。

我伸了个懒腰，身旁的酒坛子不知何时已被我打翻，酒香四溢。我看了看这满院子的桃树，这被浅默辰修葺过的屋子，这有着天灵地宝的东岐山，这满满都是回忆的地方，我的，浅默辰的，丢丢的，太乙师叔的。

不舍的诀别仅此而已，唤出寒光扇，我腾云前往天缝处。

一路也没有什么阻碍，很顺利地便到达了天缝处。这里其实是一方小天地，云层上本有树木，有花草，有石苔，有走兽，有鸟禽，只是现下，却因为天缝的裂口全都变了。

裂口里面散出来的尽是些暗红色的浊气，靠着近的鸟兽都被浊气侵染已成了魔物，有些互相厮杀，有些弱小的耐不住浊气已然死了，这片地方如同一个修罗场，陈列着一堆堆的尸体，发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味。

“汝来了。”

裂口处传来了声音，低沉、雄浑，惊得四周的魔物们也停下了动作。

“你认识我？”我腾云浮在半空，四周的浊气不知为何均不敢靠近我的身侧，许是因为女娲石的缘故。

“汝为女娲后人，吾自然识得。”

“你是谁？”

“吾夙兴夜寐，靡有朝矣，只为在此待女娲后人的到来。”

“你未被浊气侵蚀？”

“区区浊气，还不能耐吾何。吾以肉身相抵，汝可行封印之术，完成女娲族最后之使命。”

我这才辨认出，裂口处竟是覆盖着一个人的躯体。

“你是……？”我有些疑惑，娘亲从未提及此处竟会有人。

“吾所犯之罪孽滔天，以此将将赎清一二。吾已风烛残年，姓名已如云烟消散，不必提及。”

周遭的浊气发散得更多了一些，那人的躯体似乎也难以为继，不断有浊气冲出他的躯体。而此时，漫天竟有无数星辰陨落，这分明是有上古神祗应劫的景象。

“吾之大限已至，汝速速行秘术。”他催促道。

我应声，立刻布下结界。补天秘术分为两部分，一是祭心，二是补天。我念出那牢记于心的咒语，催动女娲石从身体里出来。

那熟悉的疼痛感袭来，一如我当年被带走心脏时的感觉，我强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地念着咒语，女娲石仅仅挣扎了一下，便脱离我的身体，飞至我的双手之间。疼痛感消失，只有胸口空空荡荡的感觉，没有不适感，如同我过去的五万多年。

女娲族的补天秘术像是一支舞蹈，用身体的舞动划出法阵，打开对女娲石施加的封印。封印打开后，五色石会自动归位，结合女娲族的咒印，将这裂口补全。

五色石归位，天缝慢慢闭合，我勉力支撑着封印，奋力将那人从裂口中拉出。他全身已无一处完好，多是被浊气侵蚀的伤痕，然而，神智尚且清明。

“女娲后人，汝留吾一个清白之躯，吾甚感激。”

“有什么好感激的，我也救不了你，也救不了自己。”心脏离体，已成五色石归天，在结界里，我还能活些时光，将后事做完，也维持不了太久，很快就会归尘归土。

“吾罪恶滔天，罄竹难书，并不在乎生死。汝还年轻，也能如此大义凛然，不愧为女娲后人。”我已不太能看清他的脸，许是几十万年都没有离开过这里，他的头发、眉毛、胡子已经连接在了一起。天上的星辰掉落得更是厉害，他离陨落之时已然不远。

“欠人的，总得还。”我叹了口气，“以我现在的力量，不能将你带离此处，而且，这些魔物，我也不能去除。”

“这些魔物陪吾，也不算寂寞。早在几十万年前，吾就该身归混沌。汝放心，这里的浊气很快就会消散，届时它们也会恢复清明。吾与它们相处了几十万年，他们的祖辈，祖祖辈，无碍。”

“如此，前辈，我就去完成我的事情了。我给自己选了个长眠之所，我余下的法力也只够支撑我回去了。”我想回东岐山，想回草屋，我有些累了。

“年轻人，汝就没有什么问题想要问？”

“前辈，我着实没有什么想问的。”我诚实地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在吾归去之时还能认识汝，实是无憾。既然如此，吾便送汝一样礼物。”他艰难地伸出了手，对着我的胸口画了一个圆，“这颗心还够汝支撑一段时间，别了，年轻人。”

他向我挥了挥手，我一阵晕眩，清醒之时，已到了东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