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见独孤臣来了,一旁站着的人都松了口气,唯有练姣恼恨起来,看着孤独臣低吼道:“独孤大人还当这里是王府吗,见着陛下礼也不行,未免太过放肆”
独孤臣充耳不闻,只检查着顾凉月的伤势。一旁的明轩帝在出神,也没有听见练姣的话。倒是白钰冷哼了一声,兀自站得离她远了些。
练姣的脸憋得通红,到底是不敢发作。毕竟独孤臣是明轩帝的发小,自幼不分彼此惯了,真追究帝王也不会怪罪他。只是这人虽然游手好闲,却是有一手的好医术,顾凉月搞不好还真让他救回来了,倒是惹人烦。
芍药跟在后面进来,看着独孤臣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微微皱了眉头,低声问:“独孤大人可还有法子救顾姑娘一命”
独孤臣从怀里掏出一个蜜色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扔给芍药:“失血过多,肩膀估计也废了,就算救回来,下个雨什么的也能疼死她,倒不如不救了”
芍药接过药丸,微微一哂,端了水上前去喂顾凉月服下。这话明显是说给明轩帝听的,独孤臣肯给药,那就还是有救的。虽然顾姑娘性子冷,不过还似乎和独孤大人挺合得来,难得独孤大人肯因了顾姑娘挖苦帝王。
轩辕子离淡淡地抬眸看了一眼独孤臣,冷声道:“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进宫”
不说还好呢独孤臣瞥着明轩帝怒道:“臣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觉都没睡,打算明天睡够了精神饱满地来面圣。您倒好,半夜把自个儿王妃折腾得去了半条命,还让臣来救。”
这话实在大逆不道,四熹连忙挥手退下一众不相干的宫人,只留了芍药和另一个宫女伺候床上的凉月,其余的人统统退了下去。
明轩帝脸色一沉,冷冷地道:“你这是在怨朕想为顾凉月鸣不平么”
“臣哪里敢。”独孤臣撇嘴:“这冰块儿和臣又没什么关系,臣做什么鸣不平只是好好的一个姑娘,一心向着陛下您的,您做什么还把人家伤成这样”
这还不是鸣不平轩辕子离冷笑一声,淡淡地道:“你的确是隔几天没回京城,不知道这里都发生了什么大事是么你口中这个一心向着朕的女子,在几天前先皇驾崩之前出卖了朕和朕的三皇兄。若不是先帝护着朕,这会子你看见的龙位上的人就不是朕了。”
独孤臣一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没有杀了她”
帝王沉默,然后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内殿,独孤臣无奈地跟上。
一群太医在外面候着,此时得到指示,也都进去施救了。独孤臣已经护住了顾凉月的心脉,剩下的失血问题这些太医应该能处理得了了。
“是舍不得么”
走到御花园旁边的静月湖了,独孤臣才戏谑地开口问了一句。以轩辕子离那样怕麻烦的性子,直接杀了多好啊,干嘛还让他来救夜凉如水,刀锋般的目光刮得人生疼,独孤臣不怕死地顶着圣怒,就等着这人回答。
“不是。”轩辕子离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负手站在湖边看着湖水。
“啧啧,好歹一年的感情,你还当真是绝情。早说你对她不感兴趣,说不定”独孤臣停了停,叹息道:“她实在不像会出卖你的样子。”
“何以见得”明轩帝回头看了独孤臣一眼,眼光晦涩不明。
独孤臣抱起胳膊,左手摩挲着下巴,啧啧道:“你第一眼看见顾凉月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明轩帝想了想,道:“脆弱。”
他一次外出,在马车上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便看见她几近昏迷地躺在地上。本来不打算管的,却一瞬间看见她的眼神。
那种倔强的、不顾一切的、和他很像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就出手救了她,看见她睁开眼的一瞬间,只觉得这真是个如纸一般脆弱的女子,虽然她身上杀气很重,虽然她的气势一看就不是寻常女子。
独孤臣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我第一次看见顾凉月是在你府上。”
“嗯。”
“当时她是被你三书六礼迎进府的,盖着红盖头。可是旁人看不出来,稍微会武的人看身段都知道她是练家子。”
帝王点头,所以他才没有瞒这些近侍,瞒也瞒不住。
“那时候你说是为了方便行事,所以娶她对么”
“嗯。”
“可是你好歹当时是王爷,长得又俊美,是个女人谁不心动”独孤臣啧啧两声,惹来帝王一双眼刀。
“那时候的顾凉月,我眼瞧着,真的是对你没有半分非分之想,一直在做她该做的。这样的女子,实在不像是什么险恶之辈。”
冷哼一声,帝王不痛快地看着湖水道:“正是因为她太过淡漠,对正常人都喜欢的权力富贵丝毫不在意才更奇怪不是么这一年来她一直低调,也不曾同其他人产生什么交集,这样也就恰好符合卧底的做法,对朕没有兴趣,那是对大皇子有兴趣罢”
独孤臣一呛,哭笑不得地看着轩辕子离道:“对大皇子有兴趣陛下,半年前的那个晚上,您可还记得是怎么个光景”
半年前,轩辕子离当然记得。
那是大皇子与他争权争得最厉害的时候。先皇身子渐弱,开始放权。大皇子与他共执朝政,明争暗斗。偏生大皇子娶了护国公的女儿做皇妃,权势一时压他一头,护国公一派咄咄逼人,誓死要扶大皇子上位,让他很是烦躁了一阵子。
某个晚上他在书房坐着,身边只留了芍药。白钰和青玦都在门外守着,领了吩咐谁也不准放进来。看着桌上一堆书信,他沉默不语。谋臣都说最轻松的方法就是杀了大皇子,可是轩辕启都岂是那么好杀的若是动得了,他何必留他到现在芍药递了茶上来,他喝了一口,眉头稍松,淡淡道:“芍药你的茶艺又精进了不少。”
闻言芍药屈了屈膝,恭声道:“主子喜欢便是煮茶人的福气了,奴婢别的也帮不了主子什么,只愿主子别累着自个儿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