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下黑市震了三震，凡是九节蚀骨鞭打到的地方，磐石化为积土，恒木变为腐朽，尾端的倒刺若是勾在人身上，非得扯下几块皮肉。

罗子霖这是第一次来麟州，不过血无月和他那条九节蚀骨鞭却是大名鼎鼎想没听过都难。

他仔细盯着空中那挥舞如毒蛇的长鞭，暗自心惊，他扇子中藏的利刃与这鞭上用的玄铁同出自杨先生之手，世人只知杨老先生为皇家制作珠钗首饰，又怎知他其实在江湖上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号——杨铁手。

杨铁手尤擅打造玄铁兵器，因其坚韧锐利，可造性强而广受称赞，但也因料材难得，天下少有。

这长鞭有九尺九节，全部精玄铁打造，光是重量就有几十斤，寻常人别说扬起，就算只是拿着就很是费劲。

只是这血无月不是极阴险狡诈之人，否则在鞭尾的倒刺上淬上些毒，中鞭者非死即残，狠辣至极。

“狼崽子！你的武功还是本尊教授的，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血无月怒喝道。

琼檀残忍地笑了一下，她此时腥红着眸子，大有杀红了眼的意思。

“你真觉得我这一身内力全是拜你所赐？别看不起人了，我本身就会，只是忘了如何使用，现在还不算熟练，若是这场拍卖再迟上十日，今日你就不会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在场人皆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可不想听见这些，这日后还不是要被灭口的节奏？快放他们这些小可怜走吧！

果然，此言一出，血无月锋芒毕露，被彻底激怒了。

他全力一掌拍到琼檀上方的石顶，几块磐石瞬间碎成渣渣掉落下来，狠狠砸到琼檀身上。

血无月接着又是一掌打断琼檀的右手腕，九节蚀骨鞭硬生生从手中脱落，琼檀却是没有理会，接着咆哮。

“堂堂无月阁阁主就这点本事？没了蚀骨鞭是不是觉得自己好像失了一只臂膀，无从下手了？这无月阁又不是你所创立，为何和你有着一样的名字，该不是你为了夺位故意改名换姓，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血无月三掌连发，都是用足了十成十的内力，琼檀聚起内力反抗，却是中气已然不足了。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琼檀被强大的内力甩了出去，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你为何用十六岁少女的鲜血沐浴，难道……咳咳……和他们说的一样，采阴……补阳？咳咳……”

血无月没有去捡地上的九节蚀骨鞭，他走过来，踩在琼檀身上的碎石上，赤瞳中尽是滔天的杀气。

他强硬地桎梏住琼檀的下巴，逼迫她看着他，而在那眼中，他能看到的，只有讥笑和嘲讽。

在血无月十几年刀尖上舔血的生涯中，这样的眼神他看过太多太多，在父亲的五个儿子中，他也是最受人唾骂的那一个，不是他天资愚笨，也不是调皮顽劣，只是因为……他生了一双象征着厄运与灾难的赤瞳！

无数个雨天雪夜，他被赶出家门，和野兽为伴，月影作友，无数次捶打唾骂，他忍耐坚持，希望长大了情况会有所不同。

可是他错了，人们心中的成见像是一座大山，你翻不越，也凿不完。

终于，在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杀尽了无月阁半阁之人，亲手手刃父兄，给在江湖上屹立了百年的江湖组织杀手阁改名为……无月阁。

他，开创了新的江湖格局，与回春堂二分天下。

男人，他不相信，后来便只招女子，且必须是十六岁的妙龄少女，和他夺位的那夜一样的年纪。

一条生路，一条死路，踏上生路，成为无月阁训练的下一个杀手，走上死路，便被搅碎成渣，鲜血注入血池，供他沐浴。

这种变态到极致的扭曲心理，是他心中的痛，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恨，谁都不知道，他那根九节蚀骨鞭中，四节中包裹他兄弟的脊椎，一节是父亲的腿骨，还有四节是血无月的四根肋骨。

蚀骨鞭每扬一下，其实蚀的不是别人的骨，而是他自己的。

“你哭了？”

琼檀嘴角衔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说出的话像把利刃，直直插在血无月的心口上。

“我看见了，你盛怒之下的痛苦与脆弱，血无月，你现在的表情真令人作呕！”

终于，千里堤坝被洪水冲塌，万人军队一夕溃败，琼檀承着他铺天盖地的怒气，在碎石间血肉模糊。

一旁的罗子霖神情有些呆滞，这女人……是疯了吗？比血无月还疯。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夭婆领着一千只蝙蝠将留下的宾客吃了个干净，她看了罗子霖一眼，不敢上前向尊主请示。

……

……

……

死寂一般的静谧……

连蝙蝠们都不敢发出一丝叫声。

“呃……”

琼檀从废墟中伸出一只手，肉眼可见骨节已经被压的变形。

罗子霖上前一步，有些诧异，还活着？

琼檀露出一个头来，还好血无月没有对她的脸下惨手，只是蹭破点皮外加积了些灰。

“咳咳……救我……”

她朝罗子霖伸出手，后者有几分嫌弃地退了一步，掸掸衣衫上的土，他叫了站在旁边的林修。

“把她带回去。”

林修一脸不忍：“这……怎么带啊？硬拉出来的话骨头会断的。”

罗子霖轻轻瞥了他一眼：“那你就慢慢挖，今日潜入黑市的所有探子全都身亡，这都是王堂主领导不力所致，今后这麟州一带的安定，还需麻烦林堂主操持了。”

林修乐疯了：“不麻烦不麻烦，谢大人赏识，全靠大人悉心栽培！”

————

林修将人带回了回春堂，在几位大夫合诊几个时辰之后，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姑娘伤的太重，没救了！

林修将此时报告了罗子霖，此时他正在运功调理气息，与血无月对的那一掌，伤到了肺腑，难为了琼檀现在竟然还活着。

“无事，每日灌些汤药吊着命，能不能醒来，全看造化。”

林修本想替琼檀求求情，让罗子霖亲自去把脉看看，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