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灯节。

罗子霖和桃瓣走在街上，这里一条街都是灯笼，美不胜收。

桃瓣手上已经提了七八个灯笼，有锦鲤的，月兔的，还有牡丹月季的，多种多样，恨不得将整条街上的灯笼全都买回去。

“公子，前面还有耍皮影戏的，我们快去看看！”

夜里，正是观皮影戏的好时候，不过拿着几个剪下来的小人在幕布后面晃一晃，罗子霖实在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却抵不住桃瓣的一再请求，坐在原地看着笑得像个傻子的桃瓣但笑不语。

“罗大人！”

罗子霖回头：“原来是沈公子，真是巧啊，你怎会在祈州？”

说巧不巧，沈文正好就坐在罗子霖和桃瓣后面的座位上看皮影戏，看旁边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夫人。

“在下到京中进些茶叶，路过祈州，今晚灯节携夫人来看，遇上罗大人真乃缘分呐！”

罗子霖浅笑道：“的确如此，不过沈公子既然进的是我们罗家的茶叶，我有必要提醒一句，沈家茶馆生意那么大，也该做些实在生意，像要是全国各地的回春堂都在药材里掺假，那天下病人可如何度日啊？”

沈文点头哈腰，满口答应，看着罗子霖身旁那个清纯可爱的女孩，和罗大人似乎很亲密的样子。

“罗大人，这位是……”

桃瓣嘴里塞满蜜饯，说话有些不方便，她摇晃着手中灯笼，正想说些什么，罗子霖按住她。

“是我们罗家的人。”

沈文有些疑惑，罗家的人，这话模棱两可，是罗家的主人还是下人？

看她穿着普通，并不华丽，但在祈州也算中等，不过要放在京城，可能稍微逊色，如果说是罗家不受宠的庶女，似乎也是可以。

一时间，阅人无数的沈文竟然分辨不出这个女孩的身份。

皮影戏过后，沈文提议两人再到酒楼里找个地方坐坐，喝点小酒，听些伶人曲。

这是祈州最大的酒楼，醉香阁，站着主街最好的位置，和沈家茶馆大概隔着三五个店铺。

二楼雅间的窗子开得很大，视野也很好，下面人群熙熙攘攘，一盏盏花灯美不胜收，但也正因为人多，有些吵闹。

桃瓣趴在窗槛上，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玩了一天，有些困倦了。

罗子霖把桃瓣扶进窗子，然后把窗子关上，屋里一下子就清净了不少。

沈文从门外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薄纱的伶人，眉目如画，倒是生了副好样貌。

不过，却是个男伶人。

“罗大人，我们今日来晚了，好伶人都被挑走了，这个虽然是个男伶，但嗓音也算好听，还请罗大人担待。”

罗子霖对听曲这方面没什么挑剔，他喝了一口桌上的果酒，还颇有回甘。

“无事，坐吧。”

沈文仔细观察着罗子霖的表情，罗家嫡子，陈老之徒，更是回春堂的总堂主，二十四岁的年纪身旁还无妻妾服侍，他大胆一猜，也许……罗大人好男风？

那男伶人手中抱的乐器是琵琶，千日琵琶百日筝，这琵琶的指法没有三五年绝练不下基本功，要想完全掌握，还需下一番功夫。

琵琶音响起，在场人皆心弦一震，窗外的喧扰被实实挡在外面，屋内，只有乐音萦绕。

前奏结束，那男伶又和着曲调开始唱曲，这曲调弯弯绕绕，旖旎多情，比起女子也不遑多让。

沈文说的果然不错，这嗓子，在整个祈州也是少见。

罗子霖不知道的是，这个男伶可是醉香阁的头牌，很少有酒楼会用一个男子做头牌，比较好男风的人还是少数，男伶不比女伶受人追捧。

不过，这个男伶算是个特殊，他弹奏琵琶的技艺和指法，再加上动人的嗓音，实在难得，醉香阁的老板甚至为他赐名醉香，头牌的位子已经坐了整整三年，无人可撼动。

桃瓣被这嗓音微扰，翻了个身，不过没有醒，继续睡。

沈文的眼睛定在罗子霖身上，细细观察，果然看到专注的神情。

奏着奏着，醉香忽然抬眼看了罗子霖一眼，那眼中春波碧草，尽是羞涩，连脸颊上都染了薄红，比女儿家还让人绕指柔情。

这琵琶音让罗子霖放松，他很少这样坐下来欣赏一支曲，一个人，大多数时间都在读医书，习医术，还有琢磨赚钱的法子。

他心里想着，正月十五，仍是腊月时节，这个男伶竟然穿的如此少，该是为了撩拨恩客。

他是素不喜这些伶人的，只是对乐曲没有恶意。

一曲结束，那男伶将琵琶放置一旁，缓缓站起，给罗子霖斟了一杯酒。

皓腕如霜雪，指节分明，刚刚就是这样一双巧手，弹奏出这世间天籁。

沈文察言观色，将脸凑过去：“罗大人，这男伶名为醉香，甚少接客，我和醉香阁的老板相熟，带走一夜，也是可以的。”

男伶的名字引起了罗子霖的注意，醉香阁的醉香，这等名字，沈文还说是普通伶人。

醉香小心翼翼地看着罗子霖，手下的酒壶捏的有些紧，身上的薄纱若隐若现地显现出下面的风光，极为诱人。

罗子霖眉头轻皱，对于沈文如此算计有些愠怒。

“不必了。”

罗子霖的脸色有些冷，沈文的笑容也尬在脸上。

再观醉香，一张小脸已经发白，眼中似有认命的意味。

这时，桃瓣悠悠转转地醒来，抬眼便看到了酒桌对面的醉香。

“咦，这时谁家的公子呀，长得这样好看！”

罗子霖看着醒来的桃瓣，眼中的冷色柔和下来，沈文解释道：“小姐，这是醉香阁的伶人醉香。”

桃瓣笑笑：“哈哈，我可不是什么小姐，就是公子身边的小丫头罢了！”

她转过头细细看着醉香，醉香被看的有些不适，悄然低下了头。

“醉香，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刚刚我睡的很香，想必是你的琵琶弹的好听又安神，公子，不如我们给醉香赎身吧！”

听到赎身二字，醉香的头猛然抬起，不可思议地看着桃瓣。

她既只是丫头，又怎能做主给他赎身，这样想着，那头便又低了回去。

罗子霖似乎有些不愿，桃瓣继续说道：“公子，你看你这几日整天忧心忡忡，人都瘦了一圈，有醉香给你弹琵琶安神，那是多好的事啊！”

看着罗子霖还有些犹豫，桃瓣直接上去开始摇晃罗子霖的袖子：“公子，好不好，好不好嘛~”

沈文有些心惊，这丫鬟竟敢当着别人拉主子的袖子，而罗大人也不加以训斥，看来这丫头在罗家很是受宠。

难道他之前的猜测出错了，其实罗大人的性取向还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