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把我照片删了？”

叶璇用力地把头低下头，浑身止不住地打颤，这样的场面，似乎很久以前发生过，只不过是那个时候这样哀求的人是邹延，他跪在叶璇的面前，请求叶璇不要再针对邹诺，但现在，终于轮到了自己。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璇回过头，她看到了林聿那张散发着冷气得面孔，叶璇打了个冷颤，徒劳无力地张了张嘴，林聿把书包狠狠地扔在草地上，大步朝着周衍走过来，他脸上的愤怒足可以吞噬掉周衍。

叶璇忽然用力地抱住了林聿，“你别打他！”

林聿推开叶璇，怒不可遏，“你干嘛还帮着这种混蛋，他快把邹诺害死了！”

“没错，是我害了邹诺，”周衍依然坐在木棉树下，一脸冷漠的表情，“那你去告诉校长啊，或者是报警抓我，你完全可以这么做，但你要想好，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林聿看到了叶璇那张刹那间雪白的面孔和哆嗦的嘴唇。

“两个女孩，你想保护谁？”周衍温柔地抱着旮旯，他转过头来看着林聿，冷冷地一笑，“如果你想保护叶璇，那么就别管我做什么，邹诺她伤害了我哥，她害死了我哥！杀人偿命，她就是凶手！”

“你真卑鄙。”林聿咬牙切齿地看着周衍。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都已经做了，我也不后悔。”周衍摆摆手，“我要回家了，明天见。”

凡是有黑暗的地方，就一定有光明的存在，同样，凡是鲜红盛开的地方，也一定有咝咝做声的毒蛇在盘旋等待，就仿佛是一个预言，预告着在看似深沉的海面上，将要有可以毁灭一切的海啸来袭，摧枯拉朽一般地把所有的一切都带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中去了。

周衍走着走着，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是一串熟悉的号码，他没有备注也可以背下来的号码。

“喂，妈。”

“您好，这里是人民医院，这位女士在家里晕倒，被她的邻居送来医院，到现在还在昏迷，你是她的儿子吗？”

“是，我是，她现在怎么样了？醒了吗？”

“她是多器官衰竭引发的昏迷，代谢紊乱，肝功能和肾功能障碍明显，可能需要手术换肾和肝脏。”

“好，那就动手术，我会把钱凑齐的。”

“只是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肝源和肾源，匹配也需要一定时间，你有空的话就回来看看她。”

周衍挂了电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寒风似乎更加冷咧。

“报应来的真快。”像是在自嘲，“可为什么要报应在我妈身上！

邹延在楼下放自行车的时候看到邹浩铭从楼道里走出来，他因为终日酗酒，脸色有些苍白，眼窝下淤黑一片，眼神无神而呆滞，手里拿着一只不太好的烟，烟灰随意地抖落在地上。

邹延小声地叫了一声，“爸。”

他从来都不像邹诺那样，直接称呼这个邋遢猥琐的中年男子为混蛋或者别的丑陋的称号，在他的心里，他觉得这个男人还是他的父亲，还是他的亲人，尽管他马上就要认别的男人为父亲了。

邹浩铭回过头来看了邹延一眼，他的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仿佛是有一口痰淤积在他的喉咙里，怎么咳也吐不出来，邹浩铭提拉着破烂的鞋走到了邹延的面前，朝他笑了一下。

“延延，你身上还有钱吗？爸想买包烟。”

邹延始终低着头，他摸索着从书包里拿出好几张纸币来，邹浩铭直接就从邹延的手里把钱拿了，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邹延说：“爸，这些钱你省着些用，还有我姐，请你好好照顾她。”

邹浩铭回头看了一眼邹延。

邹延低着头，他别扭地拎着手里刚买的盒饭，肩膀被沉重的书包压得微微向下曲，邹浩铭从牙缝里吸溜了一口气，用干涩生冷的语气说：“你把腰杆儿挺直点，小小年纪怎么还驼背了！”

邹延赶紧把腰直起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受宠若惊的激动。

邹浩铭转身走了。

邹延在楼下站了半天，才缓慢地转身上楼，他用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邹诺的身影在客厅里一闪，很快就闪到了一旁的小屋里去了，邹延叫了一声，“姐。”他跟着邹诺跑到小屋里，就看见邹诺捂着半边脸在桌子前面做作业。

邹延说：“姐。”

邹诺回过头来，灯光照在了她的脸上，邹延看到邹诺脸上半边青紫的痕迹，还有嘴角也破了一大块皮，沾着新鲜的红色血迹。邹延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邹诺注意到了邹延的目光，她随手擦了擦嘴角，朝着邹延呵呵地笑笑，“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混蛋经常打我，每次都伸手问我要钱，我说了没了他还死活不信！”

邹延觉得胸口一阵发堵，“你就把钱给他吧。”

“开什么玩笑，那些钱是我给你攒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以后还要去北京读大学呢，邹浩铭一分都别想动！”

邹延看着邹诺的脸，那脸上的一道道伤痕让他感觉眼前的这个邹诺是被撕碎后重新缝补起来的布娃娃，邹延的胸口好像是积了满满的热水，整颗心都在沸水里痛苦地上下翻腾着，难受得要命。

邹诺望着邹延，“我明天回学校。”

“回哪儿？”

“回学校呀。”

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那曾经让她在家里躲避了一个星期的流言蜚语已经不存在了，但即使还存在，她一味地躲在家里又有什么用呢，反正总要面对，“反正在家里也休息够了，我明天回学校上课，就快期末考试了，本来成绩就差，我可不想被留级。”

“还是等过几天吧，我拜托叶璇姐给你抄课堂笔记。”

“不行。”

“为什么？”

“我今天接到学校的电话了，校长让教导主任通知我，明天回学校接受处分。”

邹延默默蹭了蹭地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明天又是周五了，上周因为邹诺的事他退掉了若妍的约，可是这个周末，他不得不去了，马上他就姓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