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回学校最怕见到的人，居然是高斌。

但却第一个就见到他。

在车棚放自行车的时候，忽然听到邹延低低的声音，“姐。”邹诺抬起头，看到了从她面前走过的高斌，他清俊帅气的侧脸在邹诺的眼前一闪而过，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就好像是两个陌生人擦肩而过。

邹诺推着自行车愣在那里，傻呆呆地站了半天，直到后面有人推她的车子，有女孩子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你怎么回事？到底放不放车子？”

邹诺回过头，那两个女孩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她们当着邹诺的面彼此交会了一个兴奋且意味深长的眼神，居然推着自行车走开了。

那眼神的意味，邹诺懂。

无非就是冷漠的嘲笑，轻蔑还有厌恶纠缠在一起……但这些人她都不在乎，这些人和她没有任何相干。

邹诺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教室如她所料的刹那间寂静了下来。

她走回位置，高斌正在做着收作业的工作，他低着头在本子上做着记录，在洁白的纸页上留下一行行俊秀的字迹，邹诺站在自己的课桌前，她犹豫了半天，高斌始终忙碌着，邹诺从书包里拿出作业，递给他，“高斌。”

“谢谢。”客气的声音，他头都没有抬，所以根本就没有看邹诺一眼，只是伸手从她的手里接过了作业，然后放在一旁，接着在记录本上写上了邹诺的名字，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他清秀安静的侧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空气里的冷意几乎可以冻死人。

邹诺默默地坐回到位置上，心里好像是沉甸甸地坠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她再也没敢回头。

就仿佛是被猎手的箭狠狠地刺中心脏，那一瞬间她的耳边万籁俱寂，只有被刺中的伤口流出乌溜溜的脓血，她无力地屈服，即便是被所有人孤立被所有人欺负的那时候，也没有这么难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班里的学生都嬉笑着三三两两地走出去，高斌也站起身，他从邹诺身边走过的时候邹诺把头埋得更低了，她听到高斌走出去和其他的同学打招呼说笑的声音，遥远的，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笑声。

有人站在了邹诺的面前。

邹诺抬起头，她看到了双眼通红的叶璇，叶璇的嘴唇慢慢地动了动，她叫了声“邹诺”，声音小得可怜。

邹诺抬头看着她。

叶璇欲言又止，嗫嚅了好半天，才缓慢地说道：“周衍那个人，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要小心他。”

邹诺只是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她的眼睛里并没有太多的怔愕之色，教室的门传来一两下敲击声，叶璇和邹诺同时转过头去，林聿站在教室门口，他的目光在接触到邹诺的时候马上就挪开了，他对叶璇说：“我爸给我带了全家桶，已经送到传达室了，你跟我一起去拿来教室吃吧！”

叶璇点头应了他一声，忙朝着林聿走过去，林聿终于把目光投向了邹诺，脸上的笑容更多的是尴尬和不自然，“邹诺，你要不也跟我们一起去传达室吧。”

邹诺摇摇头，“我还有点儿事，你们去就好了。”

林聿和叶璇从走廊走过的时候看到了站在窗前的周衍，他很安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含着淡淡的微笑，看着走过来的林聿和叶璇，叶璇的肩膀略微瑟缩了一下。

林聿默默地伸出手来拍了拍叶璇的肩头，他们两个人沉默地从周衍的面前走过，周衍始终微笑着，目送着他们下楼梯。

那是在心照不宣间达成了协议。

比方说，要想保护叶璇的话，就再也不许理会邹诺这个人，无视她所有受到的伤害，和全校的人一样鄙视她，冷漠地对待她，唯有邹诺珍视的朋友或者说初恋，才会替周衍完美地达到这致命的一击，彻底把邹诺置于死地。

而这个人，只有林聿。

叶璇和邹诺，你会选择谁？至少在这一刻，有了最后的答案。

周衍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了从教室里走出来的邹诺，他眼眸里的光芒无声地闪烁了一下，接着对着走过来的邹诺很友好地笑了笑，“你终于来上学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家里躲一辈子呢。”

邹诺点点头，“嗯，我来上学了。”她顿了顿，又朝着周衍笑着说道：“要去食堂吃饭吗？”

周衍面露难色地摇摇头，“不太好吧。”

“怎么了？”

“跟你去食堂的话，对不起，我知道这么说有点不太合适，但我真不太习惯有太多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哦，好的。”

“对不起啊。”

“没事儿。”

邹诺走了。

周衍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有铺天盖地的落寞和孤独降落在他的眼眶里。“周衍你真好样的，”最末的声音是哽咽断续的，胸口里翻涌的痛苦仿佛是刹那间化成了固体，硬硬地鲠在了他的喉咙里。

邹诺走到食堂里的时候看到林聿和叶璇正拎着一大袋肯德基走进学校，林聿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站在旁边的叶璇一直笑个不停，拿着可乐的手不停地抖着，他们年轻充满朝气的面庞上没有半点阴霾。

邹诺低着头，一个人走到食堂门口，默默地等着邹延。

有几个女生一边说话一边从她的身边走过，只是在经过她跟前的时候，原本高亢热闹的说笑声立刻就降了几个音阶，甚至有几声嗤笑传来。在走出几步之后，有嘲弄冷漠的声音传来。

“那些照片你看了吗？”

“当然，全校都知道的事情。”

“真够丢脸的，还敢回学校，要是我的话，真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啊！”

一切都回到了她上次回学校时的样子，可惜那个保护她的林聿和高斌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