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子与公子差不多的个子，比我要高出一头还要多。

容颜绝非一句俊朗而能形容。我自认对容颜是个不挑剔的，可见到此人，还是禁不住看楞了。

眉眼如精雕细琢过，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完美的弧度，薄唇轻启，近乎完美的五官，就连声音，都忍不住想要沉沦。

浑身散发着邪魅冷冽的气息，宛如天神高不可攀。

黑袍里的黑色长衫修饰着完美的身姿，衣衫上绣有花纹，那是我看不懂的复杂纹路。

我也并非不是没有见过容貌上乘的男子，可能与眼前之人比的却是少之又少。

禁不住拿公子和他比较一番，只是两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是没办法拿来比较的，可若真要决个高低，我自是不愿承认他比之公子的确略胜一筹。

暗自懊恼着，不该拿旁人与公子相比，更不该对着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看呆。

皱着眉头整理一下有褶皱的衣角，走下床去，来到窗前看向外面，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是你去找的念姬？”

“你说那个小狐狸吗？不错。是我啊。”

“为什么告诉她我有药？”

“我乐意。”

“……”看向他的脸，想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才发现他瞳孔很黑，犹如一口深幽的古井，又如万丈深渊，不见其底。使人为之沉沦。

想到公子的眼眸，犹如星河。只能说好看，却不见得能与眼前之人相比。

公子的唇更好看些。

别过脸去。

呸！想什么呢！

不由得扇了自己一巴掌。

什么时候，居然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默默又戴上面具。

回过神来，脸色一白。

我在干嘛啊？！

“等你无解之时，我会再来。”说完，身形已消失不见。

只听耳边又响起一道残留的声音“锦渊”

“锦渊？名字吗。”从窗口吹来一阵冷风，打散我的呢喃。

不知为何心底有些不安，面上露出凝重之色。

伸手扶住胸口，按压住狂跳的心脏。这不是悸动，而是对未知的不安。

总觉得要有事发生。

看向街边，昨夜大雨，地上尽是湿漉漉的，却并不妨碍做生意的街边摊位。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略显嘈杂，扰的我心烦意乱。

叩门声响起，小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客官，下面有一姑娘来找，说是与您说好了的。”

“嗯，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拿了桌上公子临走时留下的几瓶记忆丹，便出了门。

看到客堂等待的念姬，我走了过去，递过瓷瓶“这便是了。走吧，我也陪你去。”

“多谢。”

“行了，你怎么这么爱说这两个字。要真的感谢我就请我吃饭或者送我点好酒，拿出点诚意来。”

“此事了解，我自当报答您的大恩。”

“走吧。”

“嗯。”

一路无话。

来到这里时，沐珀还在沉睡，倒也省去了些力气。

念姬平静的喂他服下丹药，老君炼制的记忆丹，因为是给凡人服用的，所以品质差了些，不过对于凡人来说，药效却是很快的。

沐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脸色渐渐红润，不似从前，记忆也慢慢在遗忘。

心下奇怪，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沐珀。

我看向念姬，却发现她神色如常，不哭也不闹，平静的接受了所有。

待沐珀醒来之前，我们走出了房门。

“你不同他再说些什么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不了。”

“我在西厢房院子的桂花树下埋了两罐桂花酿，说来也有十年了吧。姑娘可要？”

“好啊。叫我绳儿就好了”

“嗯。绳儿也懂酒吗？”

“我不懂，不过我家公子懂。”

公子是凡人的用法，本以为她会疑惑，可她什么也没说。

念姬拿来工具刨开土面，把两个陶瓷罐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清理着罐子上残留的泥土。

“这是沐珀十四岁那年跟我学酿酒埋下的。不知不觉，竟然过了十年了。”

“你们很早就认识吗？”

“嗯。他六岁时，我把他捡回来的。”说着，嘴角还含有一丝笑意。

“恕我冒昧，我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说完，念姬的手上一顿。

“如果为难，还是算了。”

“没什么为难的。你想听我就说说。”

念姬遇到沐珀，是在大街上。

正当五月的天，太阳毒辣，地上都冒着热气儿。街上没有多少人，也没人注意到街角一个衣衫破烂的中暑的小男孩。

“我并非是什么良善的妖，可看到他那般可怜，还是起了恻隐之心。”

大概是同情心泛滥，念姬把他带回了这儿，悉心照料。几日过去，沐珀始终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念姬以为他是个哑巴。

直到沐珀完全好了，念姬给了他些银两要送他离开，沐珀才开了口。

第一句话，说的便是“多谢。”

沐珀是个孤儿，无处可去。偷偷跟着念姬，想要找机会报答她。白日跟着她出去，夜里就睡在这座宅子门前台阶处。

念姬无奈，更多的是不忍，便留他住在宅子里，把他当儿子对待。总归不过是多一人的口粮。

只是不想，这一住，就是十几年。更不想，本想拿他当儿子，最后却成了夫君。

“他年幼时特别乖，不淘气也不闹人，喜欢的东西也不开口要。也不与同龄人一起玩。整天不是跟着我就是读书写字。”

“我想逗逗他时同他说说笑话，闹腾闹腾他，可他只是笑笑，好似我才是个孩子一样。”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沐珀慢慢长大，念姬还是一如当初。沐珀自然起了疑心，一次忍不住问出口。

念姬本就没想瞒他，很平静的告诉他“我是妖。”

没成想沐珀非但没有远离她，反倒与她越发亲近起来。

知道她喜欢桂花。

便种了好些桂花树在宅子里，学会做桂花糕，桂花酥，桂花糖，还买了些桂花头饰，桂花香包送给她，甚至与桂花毫不相干的桂花鱼也养了几条。

因为念姬会制桂花酿，沐珀也就跟着她学。埋了两罐在桂花树下。

沐珀说“你照顾我那么久，今后，我想照顾你。”

念姬为此很无奈。

并不知道那时他已对她动了什么心思。

那年，他仅十四岁。

十四岁的沐珀为念姬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