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可是……可是这是毕竟是过您手经办的,您又是内务府的大人……”
“我势微言轻,自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自己强忍了,叫丫鬟安安生生好好收拾。”
“可谁知道,您一进来,就给我们主仆二人扣了如此大的罪名,我们如何担待的起啊……”
余猗娴拿着巾子掩面,一副委屈难抑,做足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黄门听着她的话,知道她是要将包裹再甩回给他,当下心中忐忑。
这余宝林绵里藏针的,实在不好下手。但是更不能就这样刹羽而,那边不好交差啊,定是少不了一顿责罚。
不如,咬死了余宝林是在意图瞒混,本就想冠她一个御下不慎,口出妄言的罪过。
若是咬定了她是掩盖说谎,那就足以放到娘娘面前让她好好折腾了。
想到此处,他眼睛精光四射:“宝林这话……倒是我的不是了?莫不是您为了弥补刚刚言语失当,故意撰出来的吧?”
余猗娴眼睛一动,心叫不好,周下都是黄门的人,若真闹得大些,吃亏的肯定是她。
真心下焦急,就听得一个声音。
“方管事多心了。”
周欢不知何时也从主殿出来了,她缓声附到:
“刚刚我也在偏殿坐着,那几只守宫确实大的很,不怪余宝林惊慌,我也实实唬着了。”
听到她也附和着帮腔,黄门脸色立时变得很不好看。
但这位可惹不得,周宝林以极其尴尬的身份进宫,人却聪明的很,早早便为自己找好了靠山。
他不甘不愿的,勉力压下话头:“既然两位小主都这样说,那定是下面的小子们躲懒了。奴才得了您们提醒,一会儿回去后定好好训上一顿,叫他们长了记性!”
他利索的将人和物件分配好,仿佛有黄蜂在屁股后面撵着,匆匆忙忙的就走了。
余猗娴目送他走远,回身感激的向周欢道了谢:
“刚刚真是多谢姐姐了。不然真的怪罪下来,还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浪来。”
周欢笑着摆手,轻柔的眉眼灵动倩丽:“不碍事,她们里面收拾乱哄哄的,不如咱们两个在院子里随便走走吧。”
余猗娴看着周欢清丽的容颜,不禁呆了一下。
她很清楚自己的长相,眼波似水,鼻梁高挺,唇瓣丰腴,尽是姝艳之色。
她去岁在安仁伯府小住的时候,她的外祖母,也就是安仁伯老夫人,摸着她的脸,慈祥的看着她说:
“皇后娘娘秀逸端庄,娴儿妩媚多姿,明明是两种颜色,但你们神色间却总有相似之处,仔细看却又根本不像,也真是奇了。”
余猗娴也一直很好奇,虽然没有见过,却一直神往。
其实选秀那天,余猗娴虽抬了头,却并没有看清皇后的模样。
只是现在看着周欢的样子,她总是忍不住构想,得六七分相似便是如此,那她本人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周欢招着手,示意她走近些挨着她。
余猗娴回过神,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满院子闹哄哄的都是收拾的宫人,人多口杂的。
更何况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各宫派来的探子,是专盯着她们的。
有些事情,明晃晃的说,本没什么的,可若不小心叫有心的人听去了,难免会有什么是非。
两人凑到一起,慢悠悠往后院踱去。
后院里有个可以乘凉赏景的八角凉亭,周边还种了许多高大的竹子,郁郁葱葱的,清净又避人。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坐到亭里。
虽然都是宝林的位分,但毕竟二人都还未承宠,且周欢家世是高于余猗娴的。
故而安排宫室的时候,周欢被分了主殿,余猗娴则配了侧殿。
两人并在一起行走时,余猗娴也很自觉的落后半步,
“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位内务府的方管事,是哪宫的人?”
听了她的话,余猗娴心中微微一动,今日之事,莫不成,周欢心里是有数的?
她想听听周欢打着什么主意。
她微笑,唇角翘起,轻轻摇头。
“是钟粹宫的人。”
周欢话只说了一半,并没有具体说是谁。
她想看看余猗娴对宫里的情况了解多少,这样才方便出后手。
可是余猗娴夜并没有如她所愿。
她面上端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却还是规规矩矩坐着,仿佛在乖乖等着周欢教导。
周欢骤然噎了一下。
她明白过来,眨眨眼看着余猗娴,原来这也是个小狐狸。
两个修行还不得道的小狐狸面对面,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半天。
周欢泄了气:“是丽妃那边吩咐了,要为难新晋的秀女。除了几个后台硬的,哦,还得除了你。”
“苏采女,胡采女,都已经遭了下马威。只你单扛着……想必短时间要遭罪了。”
余猗娴心里隐约明白,周欢应该是皇后的人。
周欢因与皇后相似的容貌被选入宫,在宫中想要立足能依靠的,不是皇后,就是皇后的敌人。
而以她之前的表现和白嬷嬷的暗示,不难看出,是皇后想通过她们,对她递出橄榄枝。
可是……为什么是她呢?
入宫第三天,她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皇后一向是以温和宽仁出了名的,余猗娴刚入宫,就有人将这个说给了她听。
皇后身子不好,刚掌了凤印,便定了新的规矩——妃嫔问安五日一次即可。
故而余猗娴入宫三日,才终于见到了皇后。
她跟着周欢,清晨便匆匆起来,让小丫鬟伺候着梳妆更衣。
她们穿过长长的宫巷,步履匆匆,走到那座金雕玉砌的永宁宫。
听闻皇上很宠爱皇后。
每每有了各地有了新供上来的好东西,必先赏了永宁宫一份。
服侍的小宫婢悄悄和她说过,永安宫修葺的,简直是无一不精美,无一不清贵。
亭台水榭,假山小湖,这些景致永安宫里都有陈列。
她还听闻,后宫妃嫔,但凡有不敬皇后的,都会被重罚。
连一向跋扈的丽妃,也不例外。以致她只有偶尔耍一耍嘴上功夫,从不敢动了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