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湘明天帮我向班主任请个假，就说我家里有事，请假两天。”余宸陌说完拔腿就跑了。柳湘湘和娄新建看着余宸陌远去的背影，一时没搞清状况，愣在那里。平时干什么都胸有成竹的余宸陌怎么会如此慌张，这太反常了！

余宸陌一路快跑到郎平村委会大门口的候车台，一看时间不到下午三点，下溪回黄柳的车还有最后一趟，一切都还来得及。

余宸陌靠在电线杆子上，望着那条笔直的公路，两旁的柳树抽出了新芽，有一些小野花也陆续开放了。阳光很温柔，清风很和畅，但是余宸陌的心情却很澎湃。

五年了，五年没见过慧子了，现在她终于又回黄柳了。“她现在是否还有小时候的样子？是不是还是不怎么说话？她长高了吗？”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涌上余宸陌的心头。他太激动了，他焦急地等着班车早点到来，他迫切地希望看到从拐角伸出班车的头。可是过了许久，他看到的仍旧是随风荡漾的柳枝，连班车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兜，这样的时候，他急需抽支烟冷静一下，可是刚才把烟盒子给柳湘湘了。他往旁边走了几百米，买了包烟和打火机，身上只剩下车费。他回到候车台点一支烟，一口气吸了半截，他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点。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你在荒野里旅行，却接到电话说你半个月前买的彩票中了几百万，现在与富翁只有一步之遥，只需要按时回到兑彩票的地方就行了。那种激动和落差，让余宸陌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有一种失重感。

白色的车头终于出现在了余宸陌的视线里，之前的急切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紧张感。“见到慧子说些什么？我这样赶回去要做些什么？我要和她一起回忆往事吗？”余宸陌心头的紧张一点一点变成了恐惧

“走不走小伙子，不上我就走了啊？”司机师傅两根手指搭在控制车门的按键上问余宸陌。

“走，走……”余宸陌回过神，上了回黄柳的车。

坐在座椅上，他想象着无数种和慧子见面的场景。见到她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第一句该说什么话，然后他们去哪里走走……他在心中排练着一切，比他主持一场校园活动想得还周密。

太阳已经西斜，把黄柳派出所的警徽照得闪闪发光。余宸陌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办证大厅柜台上挤满了人，二楼的摄影室也能看到好多人头在晃动。

他心心念念的欧阳慧子就在这些人之间，他五年没见的儿时伙伴就是这些人之中的一个，那个经受了失母之痛，说再也不想见到他的姑娘，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他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刚才车上排练的所有开场白好像都不妥，现在再也没有很多年前他去找慧子玩的那种自然。

五年过去，慧子到底长成什么样他一无所知。她有怎样的变化？她该有怎样的变化？余宸陌没有进去，他没有去找董婉婉，虽然他站在派出所门口就能看到玻璃后穿着警服的董婉婉，但是他没有进去。

余宸陌坐在派出所门房旁边的绿植檐子上，看着一个接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他在一个个背影中寻找慧子的影子，他想远远地看看。他已经放弃了和慧子面对面相认的机会，他就想偷偷看看慧子的背影，想看看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可是，夜幕降临，余宸陌也没看到他想看到的背影。

五年，他还能认出慧子的背影吗？

当夜色整个笼罩下来，余宸陌百感交集。他感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就像几百万的彩票兑奖失败了，极度的落差让他感到茫然和无措。他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黑夜，许多年前他和慧子一前一后在雪地里的场景又浮现出来，那么亲切，那么美好，没有离别，没有怨恨，也没有凶杀案，一片洁白的天地就属于他们两个人——

“你踩着我的脚印走，别把其他地方的雪弄坏了……”

“好的，你走好，别啰嗦……”

“哈哈……哈哈……”

“你怎么坐在这里，你见着她了吗？”

余宸陌回过神，董婉婉提着包散着发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