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宓儿……

卫子洛常年流连花丛，他那嘴一张，就是酥软到心坎的语气，即便他是她的四哥，卫宓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感受到他埋怨的眼神，卫宓硬着头皮说：“四哥每日都忙碌，卫宓不想打扰四哥你。”

说实话，四哥很喜欢和她分享日常，多的时候半个月写了一百多封书信，大多数都是他飞鹰走狗的事迹，自卖自夸，她属实不知道回应什么。

“你不回我的书信就算了，你四哥永远是你四哥，不会怪你。我上次遇见裴锦，听说他的鸿雁传书你也不回，这可是你日后朝朝暮暮的夫君，你就不怕他不高兴？”卫子洛瞅着已经及笄的妹子，长叹一口气，恍惚间还是稚嫩的小丫头，转眼就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啊!

提到这事，卫宓眼神一黯：“这都是日后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她捡了个卫将军府六小姐的身份的同时，同时还捡了一个便宜未婚夫君，范阳节度使三公子——裴锦。

她和裴锦小时候就订婚，裴锦对她不错，不阻止她骑马射箭，还给她许多武功技艺的书籍，知道她喜欢美食，又给她收罗了各地的菜集编程菜谱。

要是没有裴锦，她至少要瘦十斤。

“三月春闱，听说裴锦会来，等下用完午膳，我带你去千织坊做几件坦领襦裙，你这段时间都不要束高发，穿骑装了。”卫子洛不否认她骑装的飒爽模样，可面见夫君还是该展露出女儿家的娇柔，至于这些装束，嫁过去之后再穿也不迟。

“不用了吧！昨天二姐送了我绯红、绛紫、鹅黄、葱青各五套成衣，珍珠翡翠白玉头面各三套，还有各种绫罗珠翠，这些我是真不缺。我也知道四哥的意思，我会在适宜的时候穿。”卫宓推辞的说着，她最烦这些裙装，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平时她才不会穿！

想到裴锦，她心底有些小期待，书信多年，总于是要见面了！

卫子洛上下打量她一番，噗噗笑道：“算了，你还是早早在裴锦面前露出你的真面目吧，免得到了人家范阳，人家不辞千里把你送回来。”话音落，车厢内都是他的朗笑声。

“我自有分寸。”卫宓白他一眼，素手挑起车帘，瞧着繁华市井。

来往行人华衣蔽体，面庞珠润，街边酒肆茶馆人群涌动，一派繁华热闹景象，卫宓眼底却是一片寂静，裴锦是她最好的选择，但不是卫家最好的选择。

马车停下，卫宓抽回神思，先行走下车，抬头看了眼匾额上的字，径直走进去。

门口的小肆看见卫宓从卫将军府马车里走出的人，笑着迎来，又看见卫四公子走出马车，小肆对面前姑娘的身份有了猜测，大不如之热情，强撑着笑脸把人迎进雅间。

雅间摒弃外面的一切嘈杂，屋内陈设简单奢雅，卫宓走到红木罗汉床边坐下，等小肆走后笑呵呵说：“四哥的风流，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妇孺小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这些俗人，就只看到我流连花丛，没看到我刻苦读书。”卫子洛鼻尖哼了哼，坐到另一张罗汉床上：“我可是立过誓言，一定要成为御史，还朝堂一片清明。”

卫宓失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的御史大人。以后小女子受了委屈，还要靠御史大人主持小女子一个公道呢！”

她听人说过，当初阿爹送他去北山大营，他连夜驾马回来，还跑到祖祠面前立誓，一定要考取三甲，入御史台肃清朝政。

说到底，就是他不想入军营找的借口罢了！

“放心吧，这次春闱，我肯定会仔细，监考官悄悄和我说，我上次就是没写名字落榜了，这次我一定记得写名字。”他眨了眨眼：“距离为你主持公道的日子不远了。”

卫宓只是笑笑，她这个四哥，她还是了解。

说笑间，已经上了十二个菜，好多菜卫宓都念得出名字，她眼眶氤氲水雾，不想让四哥看出异样，埋头吃着菜。

从上菜起，卫宓的情绪就很低落，直到——

卫子洛摸摸鼻子，低声解释说：“刚刚那位是江城，长钦侯的知交好友，要不是皇帝前几天委任他监考春闱，我才不会对他什么客气！”

长钦侯？

那个赐死紫貂的侯爷？她误惹的人？

卫宓心中一紧，回头远望了眼那人，只见那抹瘦高的绿珀色身影已经走远，眼看就要被人群淹没，脊背坚毅直挺，让人过目难忘。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长钦侯的知交好友呢？

恍神间，她不禁想起刚才遇见江城的情景。

她和四哥用完膳，离开二楼雅间，在楼梯口听见四哥夸张的“哎哟——”

四哥理了理衣领，同时耳边传来清润的声音：

“不知是卫四公子，江城冒昧了！”

卫宓情绪低落，很随意的瞟了一眼，是个模样俊朗的公子，看样子他是冲撞到四哥了，拱手作揖赔礼，她也停下脚步等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