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洛理着衣领：“还以为谁呢，原来是江城公子。都说江公子为官清廉，家徒四壁，想不到还有这个闲钱来知味斋，是我眼拙了！”

不咸不淡的语气里带着芒刺，听起来是这么回事，却又让人感到不舒坦。

亏得那位江城公子脾气好，非但没生气变脸，还淡笑起来，“常听人说起聚味斋的江浙菜名气大，这次皇帝陛赏赐了一批金银细软，遂来这里一饱口福！”

江城有一点没告诉卫四公子，皇帝陛下赏赐他的同时，还任命他为这次春闱的监考官之一。

卫子洛斜瞥着他:“原来江公子是江浙之地的人。”

“江城是吴兴人士。”

“前几年游学路过吴兴，吴兴可是个好地方，鱼米之乡，人杰地灵，吴兴的女子嫩的都可以掐出水来了。可惜那次要去拜访大儒沈贞，没把吴兴的花街柳巷逛遍！”卫子洛拍拍他的肩，别有深意笑起来，“江公子哪日要是回吴兴，千万要带我一起。作为酬劳，以后江公子来知味斋，报我的名号就好。”

“不敢让四公子破费，江城若是回吴兴，必定告知卫公子一声，只是江城从不逛那些地方，恐怕不能给四公子带路了。”

说完，他拂去卫子洛放在他肩上的手，朝他作揖，然后离开。

卫子洛撇撇嘴，语气不屑，“下品小官而已，寒门就喜欢清高这一套！”

知味斋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很多朝堂官员都喜欢来这里，就有人看到刚刚一幕，走过来提醒：“卫公子，江大人是这次春闱副考官！”

春闱是卫子洛的心头病，他沉默片刻后，他不敢相信的问：“卢思远，你是不是记错了，江城他才七品！”

前朝文帝开创科举后，科举就成为朝廷选拔人才的渠道之一，沿用至今，本朝对科举很重视，皇帝会派遣倚重的大臣司考，选拔朝堂的新鲜血液。

他不相信区区七品的江城会被皇帝选为司考，除非泱泱乾朝没有官员了。

“昨天陛下召我父亲询问河北道大旱，江大人也在场，提出了几个奇策，深得陛下赏识，赏赐了很多金银细软。除此以外，陛下还考了江大人文章，江大人对答如流，陛下钦点他当这次春闱的副监考。”当时他家老子就在场，回去后他老子还拿他和江城做比较，卢思远心里狠狠记了江城一笔。

“明白了，多谢思远兄提点！”简单道谢后，卫子洛摸了摸身上值钱的玩意，拿出一只碧翠衔珠簪子交给掌柜，“刚刚那位江公子的账我付了，以后他的账都算到卫府头上。”

洛阳能有几个卫府？掌柜瞧着卫子洛的十六七的年纪，腰间别一把玉骨扇，身上红粉味浓郁，哄女人的首饰随手拈来，对他的身份猜测的七七八八，连连称是，“小店一定会安排妥当，不劳烦四公子费心。”

卫宓脑海里浮现出江城清高的样子，要不是四哥说起，她绝对不会把江城和恶名昭彰的长钦侯联系起来。

直觉告诉她，江城看不上四哥这类纨绔风流子弟。

卫宓在想，江城连四哥都看不上，恶名昭彰的长钦侯怎么能入他的眼？

“这江城……”卫宓不知道怎样说下去。

卫子洛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振振有词说：“这么多官员，比他资历深的不计其数，能出谋划策岂止他一人，皇帝把监考这个差使给他，肯定有长钦侯的原因在里面。”

“小宓儿，这人啊不可貌相，你别看江城挺有骨气，你能想到他和长钦侯蛇鼠一窝吗？”

也是回到了卫将军府，卫子洛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议论长钦侯谢彦。

卫宓瞟着自家四哥，摇摇脑袋表示回应。

卫宓深知，一个人可以有很多张面具，但骨子里的东西却掩盖不住，江城的清高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是只属于寒门的清高，那是不惧权贵的清高。

寒门瞧不起权贵的迂腐，江城又是如何克服心理障碍，和长钦候成为知交？

卫宓不明白，非常不明白！

“六小姐您回来了，二小姐喊你过去一趟。”容卉朝他们走来。

“二姐？她找我干嘛？”二姐那张严厉的脸庞在卫宓脑海掠过，她瞅着容卉，想从容卉这里得到一些消息！

譬如，二姐叫她过去干嘛？

单纯的问候？

了解她在书楼的情况？

还是为了别的事情……

“小宓儿发问，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卫子洛低斥一声，已然不悦。

容卉急忙告罪，“今早太子殿下过来了，奴婢在门外伺候，知道的不多，不敢妄言。”

“你说太子殿下来了？”卫宓惊呼，晓得了二姐为什么喊她过去。

“是啊，太子殿下过来了。”容卉低垂着头。

“正巧，我好久没见太子姐夫了，一起去吧！”卫子洛拉起卫宓的手就往卫沁居住的阁楼走去。

“四公子，二小姐让您……”容卉还没说完，卫子洛已经拉着卫宓走进甬道，不见身影。容卉无奈跺了跺脚，主子严令不让四公子见太子殿下，可谁能阻止这位爷啊！

“小宓儿离京六年，一定不记得太子姐夫了，我和你说，太子姐夫可好了，除了父亲母亲，就数他对我最好！”

“上次阿姐罚我一百二十大板，多亏姐夫替我求情，我才没身残。”

“也是姐夫替我说情，阿姐才答应我外出游学！”

“上次在宫中，误闯禁地，打碎八宝琉璃灯，打光禄大夫长子……”

卫宓觉得，说起太子的好，不花上三天三夜，他是说不完的！

太子仁厚，她有所耳闻，听卫子洛这么一说，这已经超脱了仁厚，完全是宠溺啊！

到了鸾阁，正要走进去，却被门口的两位侍女拦住，“四公子，您不能进去！”

“我给阿姐请安，你们也要拦着？”卫子洛朝她们扬了扬下巴，好像在说：我这次可是师出有名，你们也敢拦？

“可今天……”

侍女还没说完，卫子洛已经闯进去了。

侍女们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卫宓，“六小姐，您快劝劝四公子吧，不能让四公子见到太子殿下啊！”

“四哥那脾气，我尽量吧！”为了世界和平，卫宓还是决定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