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洛摆脱侍女后，慢吞吞走在前面，有意等卫宓。

卫宓很快就追上他，正要开口说，卫子洛拉起卫宓的手，往阁楼走去，“我心里有件事正犯难，太子姐夫就来了，果然是我的亲姐夫。”

说完，卫子洛才想起刚才卫宓欲言又止，“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姐夫好，姐夫妙，姐夫呱呱叫……

二姐，对不住了，她无法阻止这个祸害去祸害太子姐夫！

卫宓拒绝和他交流，脚下步伐加快，和卫子洛拉开距离。之前在房陵，听人家说她这位四哥出了名的风流纨绔，她每月看着四哥寄给她的书信和小玩意，知道他惦记着她这个妹妹，不是传言中那样的人，她没把那些传言放心里去。如今见到本人，她要重新对她这位四哥下定义了。

眼看被抛弃，卫子洛急忙追赶上去，十足十的讨好劲，“小宓儿，你别闷着脸啊，被人看见了以为是我欺负你，传到阿姐耳朵里，肯定要罚——”

“殿下不来，你就不来，殿下来了，你跑我这比谁都勤。”旁边小道幽径传来一道女声，带着薄怒。

初春二月，伊始转暖，夹杂寒意的风从竹林幽径吹来，使得只穿一件春衫的逍遥公子哥打了个寒颤，身上冷，心上也冷。看见阿姐旁边的太子姐夫，他极快镇定下来，脸上笑呵呵的，“阿姐说的是哪里话，我昨天就约了小宓儿一起来给阿姐请安，只是又碰巧撞上太子姐夫来府上。”

“你个滑头。”卫沁横他一眼，越过他走到卫宓面前，“唤你过来，你可知所谓何事？”

“不…知。”她说话什么时候开始吞吞吐吐了？教官的话犹在耳边，卫宓清了清嗓音，重复说，“不知。”

出于职业病，她回答的声音洪亮铿锵。说出来之后，包括她自己在内，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敢情不知道还能说的这么有底气！

别说卫沁，就是太子殿下李怀璧也是一愣，认真瞧着卫沁的嫡妹，一回京城就顶撞长钦侯的卫宓：那丫头一身雪青色袒领裙，估摸十五岁左右，肌肤呈现病态白皙，他听卫沁说起，几年前的腊月里，卫宓失足跌入冰湖，去了半条性命，后来送她到气候温暖的房陵养病，算起来也有六年了。

卫宓的白皙是病态的白，常年不见阳光养出的白皙，不过李怀璧没把卫宓和病态挂钩。卫宓仪容精致，小碎发下面是娇俏的脸蛋，透着灵动和生机，双眸熠熠光彩，仿若藏了一整片浩渺星汉，唇角扬起，笑意如云层中的太阳，若隐若现。

卫沁缓过神来，好语气问，“一上午在启明书楼，你学到了什么？”

“看了些史书，喏，意犹未尽，我还把书抱回来看。”说话间，卫宓晃了晃手上的《大乾通史》，难为她把书从启明书楼拿到知味斋，又从知味斋拿到府上。

“以史为镜固然好，不过女子还是应该多看四书五经。”卫沁对明岚使了个眼色，明岚颔首退下。

卫子洛瞧着明岚离开的方向，没记错的话，那边有一个小湖，还有书房，他低声喃喃，“小宓儿你自求多福吧！”

“把你调教成知书达理是其次，阿姐婚期在五月，算算日子也快了，在这之前你要学会掌家持中馈。卫家这些产业终究是要交给你，目下你在启明书楼，且先拿书楼练练手，今日起我让明岚协助你，不要让人在书楼生事闹事。”说到最后，卫沁像是另有所指。

“阿宓明白！”母亲信笺提到过此事，卫宓没往心里去，只是最后那句，卫宓猜测柳如絮的事情传到了阿姐耳中。

“明白就好，类似长钦侯这样不稳重的事情，阿姐不想再次见到！”说起长钦侯，卫沁颇为头疼，长钦侯府说此事不因太子而起，摆明了是逼卫宓亲自登这个门致歉。

长钦侯脾性难测，因为一首诗把曲江庭东侧碧水湖平了，赛马败了把西南校场拆了当养马场。相比起来，刁难人只是常事。

“长钦侯还介怀那件事，已经命人备好了赔礼，我让殿下陪你去一趟侯府，阿姐相信你能平息长钦侯的介怀。”卫沁好言哄着，让太子纡尊降贵容易，卫宓从小就犟，她要是认准她没错，五花大绑都不管用。

卫沁显然是多虑了，卫宓不想让别人为她的事操心，巴不得能自己解决，很爽快就应下。

卫子洛苦着张脸，“阿姐偏心，阿姐让太子陪同小宓儿去长钦侯府，不让我去！”

“你还敢提长钦侯，你上次对长钦侯大打出手，双双挂彩，事情闹到永安宫去了；后来邙山狩猎，你的马受惊，伤了长钦侯，他卧床静养了三个月；曲江庭画舫起火，你拉着长钦侯跳入水中，差点淹死长钦侯。”卫沁冷冷瞧着他，他和长钦侯命数相冲，换做是别人，躲都躲不及，他竟然还往人家前面凑。

听着阿姐细数他的丰功伟绩，卫子洛薄唇轻扬，“我知道错了，这次正好和小宓儿一起给侯爷道歉。”

卫宓嘴角抽搐，长钦侯是哪里得罪了四哥，四哥居然这样契而不舍要克死他！

她忍不住怀疑，被四哥克的那个长钦侯，真的是太宰之子、永安宫娘娘侄子谢彦吗？传言不是说谢彦性情不定，睚眦必报吗？四哥给了他这么灾祸，为何四哥每天都平安喜乐？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而四哥不知道怎么想的，经过这么多灾祸，他居然主动找上长钦侯。四哥要是去了，她们一行人，估计连长钦侯府的门都进不去！

果然，阿姐狠狠的回绝了！

“把四公子请回去好好照看，六小姐没回来之前，不许四公子出撷晖院半步！”

李怀璧正要说情，卫沁瞟去一眼，他只当没听见卫子洛的嚎啕，把提到嘴角的话咽下去了。

将军府如今是二小姐当家作主，二小姐有吩咐，即便那人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公子，也没人敢违背分毫。卫子洛的哀嚎逐渐归于平静，卫宓知道，他已经被拖下去了。

“长钦侯之事，千万不要让阿姐失望。”卫沁送两人走到卫将军府门口，又对李怀璧说，“殿下，阿宓就拜托你了！”

“沁儿的事就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