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洛对这里熟悉，不像是只来了一次两次，他指着某处高阁说，“你看那飞檐翘角，高度和皇宫比肩，甚至有压过皇宫的势头。”

卫宓目光望过去，那阁楼没有超过规定规格，但阁楼建在高台之上，巧妙地把高度抬起来了。

谢彦也是大胆，在建筑形制上僭越礼制，尊位上那人也是心宽，放任谢彦做为！

一路上，就是没卫子洛提醒，卫宓也发现侯府多处于理不合，她一个半路古代人都发现了，别人更加能发现！

走进露华院，卫宓满眼都是奇花异草，洛阳的春天来得晚，也不知道谢彦用了什么办法，不管是时令花，还是非时令花，全部都绽放了，无一落下。

“十二、十三……”卫子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震惊的说：“十七，居然有十七只白孔雀！”

卫子洛激动的抓着卫宓的衣袖，“小宓儿，你知不知道白孔雀多么难得，谢彦居然养了十七只白孔雀！”

卫宓刚刚被那些奇花异草迷了眼，这才发现，原来露华院里除了奇花异草，还有各种珍惜的飞禽走兽，白孔雀就在其中。

关于白孔雀，她有所听闻，乾朝没有这个品类，乾朝的所有白孔雀，都是外邦上贡过来，白孔雀异常珍惜，今年好像也只上贡了两只，没想到谢彦这里养了一院子！

“你看你看，那只白孔雀开屏了！”卫子洛激动的指着灌木丛那边，一只白皙无暇的孔雀绽开了屏，它抖动着屏羽，仿佛漫天雪花簌簌落下。

卫宓满眼惊艳，透过这只开屏的孔雀，她仿佛看到了更多，世界不会因为少一个人停止运转，她来这边五年，那边是不是也过去了五年，光阴荏苒，有多少人还记得她呢！

“一只孔雀罢了，四公子游学这几年，见过天下万象，还差区区一只孔雀？”不咸不淡的声音传过来，透着不屑！

谢彦？

眼底的伤感一晃而过，刚刚和谢彦见过一面，卫宓对此人印象很深刻，一下就辨认出了他的声音。四哥不是说，太子姐夫和谢彦去看望恪王李怀瑾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就不应该相信四哥的鬼话！

卫宓近距离看谢彦，一身墨黑镶金丝长袍，衣带飘飘，远处看去是翩翩公子，剑眉星眸，神色冷峻，尤其看到四哥后，脸上更冷了。

听到谢彦的嘲讽，卫子洛脸色沉了下去，对他翻了个白眼，“这是外邦上贡，我游学又没游到外邦，没见过也属正常。”

接着，他嘲讽说：“侯爷不是说去问候恪王殿下么，怎么问候到露华院来了！”

“去的时候殿下已经歇下了，正要回去，就听见露华院这边有声响，过来一看，果然你和卫六小姐。”谢彦视线在卫宓和卫子洛身上掠过。

卫宓往谢彦身旁探了一圈，心下疑惑：“怎么没看见太子姐夫？”谢彦不是和太子姐夫一起去探望恪王殿下吗，怎么只看见谢彦，不见太子姐夫？

声音不大，却被谢彦听到了：“皇宫有人来找太子殿下，似乎有事商议。”

不愧是太子，大忙人没错了！本来卫宓没放在心上，卫子洛一句话，让她走神，“派去巡游江都的三皇子快回朝了，大概是为了此事吧！”

“三表哥？”卫宓有些意外，三表哥要回来了？

在房陵的时候，常常可以收到三表哥的书信，她打听才知道，原来的卫宓和三皇子有渊：她的姑母，也是当朝皇后，她的公主早夭，皇帝体谅姑母的丧女之痛，她和早夭的公主年纪相仿，就把年仅三岁的她接入皇宫，陪伴在皇后身边，三皇子是皇后嫡长子，一来二去，他们两个也熟络起来。

谢彦瞟了眼卫子洛，他的消息倒是快，不过也是，卫家是三皇子的娘家，他们提前知道三皇子回来，也属正常。看到卫宓走神，他想起早年皇宫时，三皇子待卫宓极好，嫡亲兄妹也不过如此，随着皇后病逝，卫宓去房陵养病，两人联系应该不多吧。

“近期没发生什么事，把太子姐夫召去，大概是为了三表哥巡游归来这事吧！”卫子洛看到卫宓陷入思索，撇了撇嘴，吃味的说：“我才是你的兄长欸，他李琰再怎么好，那也带了一个“表“字，俗话说得好，一表隔千里呢！”李琰还是皇子，皇室薄情，这隔的不是千里，是万里！卫子洛是想吐槽，想到这是谢彦的地方，闭上了嘴。

不就相处了几年么，卫子洛看她失神的样子，心里很不舒坦。

卫宓在回想李琰表哥，听到卫子洛的话哭笑不得，也不知该怎样向他解释，犹豫之时，耳边听到谢彦的声音：“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两位自便！”

等谢彦走远，卫宓也打算离开，卫子洛忙追过去，“暧，你不是很喜欢白孔雀吗，怎么就要走啊！”

卫宓深深怀疑，她这个四哥是不是听不懂逐客令，看他死缠的模样，深深吸了口气：“四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来长钦侯府邸所谓何事？”

“道歉嘛，不就是碰了一下他的马车，把恪王搽破了点皮么，多大的事情嘛！”卫子洛不以为意。他和谢彦经历了几次生死，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说起来也奇怪，他和谢彦几经生死，谢彦不曾揪着他不放，怎么因为一点小事，竟然闹到要登门道歉的地步！

谢彦变得矫情了？！

“公子，您是不是太放纵卫四公子了？”回去的路上，季叔忍不住问出口。

这些年，他一直伺候在公子身边，见过许多对公子不敬，出言不逊的人，更见过他们的下场，无一人例外。

唯独卫家四公子是个变数，这些年冒犯公子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甚至几次差点置公子于死地，偏偏公子放纵他，任他无礼。上次他问公子，公子只说他佛根深厚，深谙大智慧，不要和他计较。他是不相信的，且不说卫子洛不像有大智慧的人，便是真的佛根深厚，有大智慧，他家公子什么时候信佛了？

“所有人都在放纵他，盼望他不成器，我是该把他掰回正轨，还是任他去？”谢彦眼眸一闪，释明大师的话他一直铭记，佛不佛缘他不在意，但大智慧……

卫府大公子封了长康侯，另立门户，威名赫赫的卫将军府只剩下卫子洛一个嫡子，他要是继承卫垣衣钵，卫将军府依然是战场上的战神，名声在外，功高震主。彼时，卫家还出了一个太子妃，声望，兵权，太子外戚，三者兼具，这是灭亡之举！

在大家的纵容下，这唯一的继承人变得纨绔不堪，风流成性，这或许是最好的破解之举。

这——就是释明大师所说的大智慧。

卫大公子另立府邸，脱离卫家；二小姐嫁入天家；四公子纨绔不堪。卫府走的是化整为零的路线，把这些儿女都安排出去，留下不成器的嫡次子，这是告诉世人，还有告诉龙椅上那人，卫家已经不是当年的卫家，难以重写当年巅峰荣耀。

只是，卫垣为何又把小女儿卫宓嫁到千里之外，还是手握兵权的一方节度使。

他不是要把卫家化解吗，把女儿嫁给有兵权的节度使，分明和他的初衷相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