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那个任务，刘博向局里请了一个月的假。

他回到家里，把老饶所有东西都收拾到一起，老人曾经过，如果她死了，就把她的衣物一起烧了。

当初刘博拼命拒绝，如今，他只想顺了她的意。

看起来东西很多，其实半不到就收拾好了。他坐在地板上休息，额头的汗珠滑下脸颊痒痒的。他恍惚间看到老人坐在他对面，笑着给他摇扇子。

“您瞧瞧，这件衣服这么好看，都没见你穿过几次。老爱把好东西囤着，看吧，囤到死了都还是新的。”

欸，好东西得省着啊。

“省着省着，您忘了时候别人送我新衣服，你嫌我闹腾总弄脏，就给我收起来走亲戚时再穿，结果放到后来我都穿不下了。”

那是我给放忘了。

“所以好东西就得及时用啊，又不是不给你买。”

得省呐，钱都是一分一分省下来的，要不然怎么能把你这个熊孩子养这么大？

眼前的老人消失了，那一堆衣物静静地堆在那里，看着刘博眼里的泪水，默不作声。

他抬手抹去，起身抱起衣物放进空箱子里，挤压，合上，封箱。

他将箱子推到门边，打开门，一阵凉风吹进来，全身的热气瞬间被吹散。他看着门外阴沉沉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气预报了，不知道今会不会下雨。

将箱子搬进车内，他启动车辆开往墓地。

前两的葬礼他办得很简单，只告诉了一些熟识的亲戚朋友。他们纷纷安慰，他一一谢过，一个饶礼金也没有收。

车子不知道压到什么东西颠了一下，他猛地刹住车，解开安全带跑下车。

是个烂掉的萝卜，不知道被谁扔上了马路。他捡起来走到路边，要扔的瞬间又收回了手。

“萝卜是平价人参，多吃点有好处。”

“我不喜欢吃萝卜，就想吃肉嘛。”

“你瞧你那一身肉，你得控制体重，不然警校录取不了。”

“那就读别的学校呗。”

“瞎！你忘了要为民除害的愿望了？一个肉就能打消你的念头你咋这么出息呢？吃萝卜！”

……

那是他备考警校的前两月，得亏了母亲的“严厉打击”，他一肚子肥肉硬是练成了肌肉。

他笑笑，转身拿着那根萝卜走回车内，调转车头，回了家。

那箱衣物被原封不动地搬回了老人卧室，堆在衣柜里，关上。

他知道母亲是怕他睹物思人，他这样把它关起来不看，应该也符合她的要求吧？

他扬起嘴角，将那跟萝卜拿进厨房，切掉腐烂的部分，洗净，放在厨房母亲原本栽葱的盆里，白白的，矮矮的，像个白胖子。

兜里的手机在震动，他拿出来看见来电显示，对着空气轻咳了两声接起：“续。”

终于接起的电话让沈续一颗悬着的心放下：“刘叔叔，怎么这几都联系不上啊？”

“最近有个任务比较忙。”

“哦……前几我给您打去的十万块钱您收到了吗？给您母亲治病用。”

刘博握着电话的手收紧，扬在嘴角的笑容慢慢放下，他有些苦涩地笑笑：“怎么又打钱了，都了我用不上。”

“您就别逞强了，尽管拿着用，以后我跟宇没钱了再找您要。”

刘博喉咙有些发干，他轻咽了咽口水。拿着手机走到客厅窗前，推开窗户，感受阵阵凉风。

“叔叔没骗你，这次是真用不上了。”

“您少来，我知……”沈续一半便意识到了什么，今刘博没有问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声音也不较以往收到钱时那么激动，难道……

沈续的呼吸突然有些急促，他跑出书店站到垃圾桶旁，试探性地开口：“您母亲……”

“嗯，走了。”

刘博想用一个笑容表达自己没事，可扯了一半便被冷风刮下了。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沈续抠着工作服上的纽扣，满肚子的安慰不知道先哪一句好。

许久。

“刘叔叔，明我跟宇来看你吧。”

也许再多的言语也比不过一个实在的拥抱。

尽管刘博没有同意，第二沈续还是带着宇出发了。

两兄弟从来没去过刘博家，循着地址到了那附近，问了问周围的人，又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他家。

刘博打开门看见两兄弟时先是有些讶异，随后笑着拍了拍他们肩膀：“都让别来了。”

沈初宇拎着东西先行踏入房门：“刘叔叔我想上个洗手间。”

“哦，在那儿。”

沈初宇放下东西跑进洗手间，沈续换好鞋将宇的鞋子摆顺，走进房间。

刘博走到客厅打开冰箱看了看：“哎哟……没啥菜了，一会儿我出去买点儿。”

“我们买了些。您就别忙了，今我们做给您吃。”

刘博回头看着他扬眉：“没想到这么快就吃到你们兄弟俩做的菜了。”

沈续看着他强挂着的笑容有些心疼，笑着回应他：“是啊，该享福了。”

享福……刘博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他转身背对沈续坐下，他老要让母亲享福，不知道到最后走的时候，她满不满意。

沈续看着他有些疲惫的背影，轻叹一声走近搭上他肩膀轻柔。沈初宇走出洗手间看见两人默默无言的样子，瞥了眼厨房，拿起食材进去开始准备。

沈续本打算跟宇一起做饭，但看着刘博又不太放心，跟宇交待了两句，便一直守在客厅陪着刘博，聊聊生活，聊聊工作。

“对了，之前找你们麻烦的那群人，现在只查到部分人之前犯事的案例，至于你的那个头目，王义，暂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等有消息了再告诉你们。”

“嗯，谢谢刘叔叔。”

刘博摆手，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沈初宇端出饭菜招呼两人吃饭。

桌上摆了一盘土豆丝，一盘菜心，一碗芋头烧鸡肉。

刘博看着桌上的菜肴轻笑，当年拾荒老人走的时候，给他哥俩做的也是土豆丝和菜心。一眨眼，都过去那么久了，两兄弟长大成人，他也慢慢老了。

岁月真是令人措手不及，一晃就溜走了，顺便带走了很多东西。

沈初宇刚要坐下，又倏地起身跑回厨房，拿出另一副碗筷，放在刘博身旁。

刘博瞬间红了眼眶。看着两兄弟往那空碗里每道菜都夹了些，压抑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滑落下来，落进碗里。

他低头悄悄抹去，沈续装作没看见，对着那空座声：“您放心走吧，以后我们来照顾刘叔叔。”

“嗯，喜欢吃什么给他做什么！”

刘博埋头，碗里的米饭模糊得只剩一团白色。他咬住嘴唇强忍住不哭出声，可颤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沈初宇出声想安慰，被沈续拦住。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刘博背后，轻轻揽住他肩膀，轻轻拍打，柔声安慰。

“记得啊……以前奶奶走的时候，您学会告别是长大的必经之路……看来刘叔叔也还没长大呢。”

刘博没有回答，他以前并没有告诉他们，告别这件事情，就算学会了，每一次还是会让人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