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帆看着坐在自己面前一脸坚定的黎雪不停敲打着桌面。

“我，年轻人做事冲动我理解，但是，要懂得及时回头。”

“你也不年轻了啊。”

常帆翻了个白眼：“你也不能因为你直属领导走了你就跟着走吧？你好歹判断一下在哪里学的东西会更多，你现在来我这儿除了给我打杂没什么可做的。”

黎雪环视了一圈比觅光了不少的工作室：“我看你这闷头搞出这么个工作室的精神就很值得我学习。”

常帆听得一乐：“这拍马屁的技能跟谁学的？”

“发自内心啊。”

“呵。”常帆换了条腿架上：“吧，为什么突然要辞职？”

黎雪叹了口气，盯着他把自己内心的想法了出来。常帆停住敲打桌面的手指，盯着她的衣服出神。

他这下真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影响到黎雪了，吴榕的那些做法他是不认同的，以他的能力和职位，他不可能避开吴榕的每一个决定。但对于只是个实习生的黎雪来，她只要不去想不去听，就可以安安心心学些其他的东西。

“灰球这件事情是个特例，也许主编有别的打算只是没有告诉你这个喽喽呢？反正你也不会跟进这件事了，闷头跟着罗依忻学就行了啊，她也是个很资深的编辑了。”

提到罗依忻，黎雪又叹了一口气：“我发现有家庭的人和没家庭的人还真的有点不一样。”

“什么？”黎雪的话题转得他晕头转向。

“没什么，反正，既然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我也不可能不去想。那我就必须要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做正确的决定。”

“你怎么知道来我这儿就是正确的决定？”

“凭你的人品，凭……这次我俩对这件事的统一看法。”

“那万一以后我的工作室做大做强了，也成了吴榕那样的人呢？”

“那我再走呗。”

“哎哟。”常帆叹了口气不知道再跟她些什么。

黎雪眼神滑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自顾自地补充：“反正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勇敢的选择，选错了走不下去了就回头，或者转到另一条道路上。总会有生机的吧……”

就像她，本是父母的公主，突然变成浮萍，又再次被人拾起放在手心呵护。无绝人之路，是她活到现在信到现在的一句话。

常帆看着她坚定的模样收起打趣的笑容，也许这个女孩比他想象得要更成熟，也更懂得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他慢慢起身，黎雪抬头看着他：“你可别忘了之前过在觅光受委屈了就来投奔你，你给我口饭吃的话啊。”

常帆笑了一声：“走吧，带你吃饭去。”

管它呢，只要是她自己想清楚做的决定，日后摔成什么样也无关紧要了。他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黎雪，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脑袋：“我现在感觉你是觅光除了我以外最优秀的人。”

“嘁，瞧把你能的。”黎雪打掉他手，她从进公司就知道了常帆是觅光年龄最的“老员工”，比她还厉害，刚满十八就来觅光实习，一做就做了近十年。

可能这也是他让她觉得比较亲切的原因之一，都跟她一样，有一颗想独立的心。

黎雪跟常帆吃完饭，回到家措辞了很久，写下一封辞职信发送给吴榕，又给罗依忻发了封邮件交待自己手里的工作已经完成。发完以后，她感觉全身都很轻松。

转念又想到了两兄弟，她心里有些烦闷。

她转头将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忘记这件事，毕竟以后她也只是个旁观者，不能帮任何事了。

沈续看着手机上来自黎雪的短信皱眉，昨通话时都还好好的，怎么今就自己辞职了呢？

他犹豫了下回拨过去，黎雪看见他的电话纠结得在床上翻滚，想通后坐直身子接起，不等那头发问，她便一股脑将自己心里的话了出来。

“其实讲实话我从一开始就很不理解为什么发现冒签合同以后还要继续假冒下去。虽然知道你们是迫于无奈，但……”

做错事承担后果就是应该的啊。

她还是没有把后面这句话出来，也许自己只是站在了一个道德制高点去看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还指不定会怎么做呢。

再次被人提起这件事情，沈续心里又沉重了一分。他从床上下来走到客厅坐下，他盯着墙上已经脱落墙皮的地方，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多一个人理解自己的做法。

“你有兄弟姐妹吗？”

黎雪愣住，怎么突然扯到兄弟姐妹上了？

出于礼貌，她还是客气地回答：“有一个妹妹。”

沈续抿嘴：“我跟弟弟从被父母抛弃，很不容易才活到了今。我时刻担心他会受伤，因为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许就没有勇气再活下去。所以才那样做了。”

黎雪没有料到两兄弟的身世，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又充满了无奈。她不知道现在是应该安慰他还是怎么样。

“记得你在邮件里过，我的故事温暖了你。”沈续扬起嘴角：“我也在想，要是我一直都保持那样的状态，想要诉的时候就把心底的故事写出来。而不是因为钱签了什么合同……就好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

“仔细想来，这好像是我违背自己内心做的第一件事情。知道它是错的，还是妥协了。”

沈续在电话这头轻笑：“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就是错了，不应该再找理由。如果你是因为我们这件事而辞职……”

“不是！”黎雪连声打断他：“你放心，我不是因为这件事辞职的。”

“那就好。早些休息吧，后面的事情我们会谨慎对待的，谢谢你。祝愿……你在其他地方也可以越来越好。”

挂羚话，黎雪平躺在床上盯着花板。闭眼，林续写过的那几篇故事浮上脑海。他的故事讲的便是孤儿，孤儿院……所以那些故事，真的是他们切身经历过的？

她很难以想象他们是如何成长到现在这般模样，还成为了作家……

那晚，她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