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深邃却毫无情绪起伏的目光,落在苏汐月身上,好像无声的大雪,渐渐积聚,有足以压垮任何牢固物事的威势。
苏汐月的心,在这一刻也正高高提起。
她很清楚,自己当下是在豪赌。
但既然陈炎能被她引到这里,有这样好的机会,不放手一搏争取更多的胜算,她重来一回如何甘心?
一念及此,苏汐月迎视着陈炎的目光中,已扬起一抹极明媚且自信的光亮。
陈炎自始至终都没错眼,自然没漏看眼前人眸中的变化。
也因此,在迎视着苏汐月双眼骤然明亮的一霎,陈炎终忍不住微微侧开了目光。
他在这一刻,实在不想武断的相信,眼前的少女会是心思叵测的人。
强大到让人屏息的压迫感,也在这一瞬土崩瓦解。
两饶无声对视,也在这一瞬,暂告一段落。
苏汐月心中松了口气,嘴角微不可查的翘了翘。
“多谢殿下大度与体谅。”
诚挚的了这一句,苏汐月立刻直奔主题,“我的确不知,殿下来这江南有何公干。但咱们要去的五莲县,想必会让殿下有些收获。若是歪打正着,与殿下此行有关,也算是无心插柳,还望殿下莫怪我这番安排的唐突。”
陈炎就是因为听到自己刚发现些苗头的地方,竟与苏汐月邀约的是同一去处,这才诸般猜测。
以致于,大半找不到人后,心中生出了一些不好的揣测。
但惯于行军打仗,早已见过无数奇谋鬼略与人心善恶的陈炎,并不会因苏汐月这一句话而松了警惕之心。
“苏姐是我母亲的故人之后,这几日的朝夕相处,我也不愿以恶意再多揣测,但还请苏姐给我一句实话。”
苏汐月毫不犹豫点头,“殿下请。”
其实,能有现在这样的平静,已经比她的预期好了太多。
陈炎深深看了眼苏汐月,这才接着道:“苏姐,你此去五莲县的目的,究竟为何?”
苏汐月闻言,抿了抿薄唇,晒然一笑道:“因缘际会下的故地重游吧。”
“就只是如此?”
苏汐月耸了耸肩,“若是能顺手做成些什么事儿,自然会出手?”
边着,转头冲陈炎一笑道:“若真能让我插手什么,到时候也许还需请殿下援手。”
陈炎听到这番,几乎明晃晃揭示了苏汐月叫他来意图的话,却并没生气,眼中的戒备之色反倒比之前要淡了些许。
“哦,若真如此,荣幸之至。”
接下去的行程,风平浪静。
李夫人与唐氏直到抵达五莲县后,才发现她们一行里多了个人。
“这位是,苏姑娘的表哥吧?”
李夫人对陈炎的印象深刻,但见到两人从一辆马车上下来,还是忍不住诧异的微愣,为了避免尴尬,只有立刻开口打了个招呼。
陈炎点头致意,又与唐氏同样招呼了一下。
这时,他们一行停驻的这处宅院,忽地中门大开,唐县令的继室夫人,率领着一众辈儿恭敬的迎了出来。
“哎呦,贵客临门,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唐县令的继室夫人柏氏极擅应酬,两日前听前面正室夫人留下的嫡女唐嫣时,她还不信。
及至昨日收到李夫人,唐氏及苏汐月的联名拜帖时,才喜得心花怒放,整个人都好像镀了一层金光。
如今,面对正主到来时,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与精力来应对。
且若不是怕跌了唐县令的面子,又被唐县令三令五申不得太过,以及拜帖上李家夫人要求低调,柏氏就要去带人官道上迎人了。
李夫人与唐氏是应苏汐月之邀,才来拜会唐府,倒没想将事情弄得太招摇,眼见着柏氏虽过于热情,但好歹排面上没做的太出格,心下倒也稍松。
“柏夫人客气了。”
唐氏热情的回应了一句,李夫人只矜持的点零头。
苏汐月虽不在柏氏的眼中,甚至因她最近的恶名,曾被柏氏暗中嘲讽了无数次,但眼下却也因和李夫人同行,而收到了极热情的笑脸。
“快,快请进。”
跨入唐府大门后,柏氏眼中就连唐氏都已经看不见,只一个劲儿的与李夫人热络交谈。
唐氏对这样的人早已看惯了,倒也不算着恼,只是却疑惑的一直侧头看向,跟在她们身后的苏汐月。
瞅准了一个空,唐氏将苏汐月拉到身边,疑惑的低声问道:“你这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为什么非要来这儿唐府?”
苏汐月安抚性的拍了拍唐氏的胳膊,也低声回道:“我要带婶子和李夫人去看美景,奈何只走这一个捷径啊。”
“捷径?”
唐氏的确是因为苏汐月,五莲县有一处少见且不为外人所知的,仙境般的好地方,关键是林木茂盛,这才让她难忍好奇的要游玩一番。
且也不只是游玩儿,按苏汐月的话,这处可是无主之地。
若这处真不错,且能被收入手中,她家男人也能少往外跑几趟不是?
只是,来前苏汐月有个条件,必须要拜访一下此处的县令家。
唐氏见的官眷也不算少,自然无可无不可,且在按她的谋划看,先接触一下五莲县的县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苏汐月没回答唐氏的问题,只笑笑道:“婶子稍安勿躁,且等着一会儿自见分晓。”
一语毕,苏汐月又立刻跳开话题,好奇的看着唐氏,笑问道:“婶子就不想去问问这位夫人,唐县令是否就是你的本家?”
若唐氏与县令真是本家,她想拿下好地,岂不更是水到渠成?
唐氏闻言,却只向正在最前面引路,只言笑晏晏,全心贯注与李夫人搭话的柏氏投去鄙视的一眼。
“若和这种人是亲戚,我宁愿装糊涂。”
苏汐月对唐氏还算了解,对此自然早有预料,当下只笑而不语,又扯了另外的话头。
陈炎不是主宾,又是男子,更和李家没一丝瓜葛的缘故,到落得个自在,跟在唐氏与苏汐月身后前校
柏氏将一行人让进待客的厅堂,奉茶点,极尽地主之谊。
茶去半盏,柏氏才想起搭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