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的选角就定在了一个平凡的周四下午，这天午休，周暄故意撇下王冉冉，神神秘秘地拉着张醒和陈小鬏就往校外跑。

“慢点儿慢点儿，”张醒老不情愿地抱怨着：“我俩连饭都没吃上，你搞什么神秘啊？”

“你懂什么？我带你俩去个稀罕的地方。”周暄嫌弃地讲。

“什么稀罕的地方？”

“照相馆！”

“啊？！不就是照相馆吗？”陈小鬏和张醒同时瞪大了眼睛叫了起来，表示这有什么可稀奇的，周暄汗颜感慨，这两个人有些表情还真是有夫妻相。

“你们不懂啦，是老年照相馆。”

“那是啥？专门给老年人拍照？”

周暄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不是，是把年轻人用化妆的方式扮老。”

原来如此，她是想把自己画成太婆，下午选角的时候、更像梅侍萍。

“果然好心机。”陈小鬏啧啧感叹。

“就为了这！耽误我一顿饭！周暄，你可得请吃汉堡王！”张醒想明白个中原由，不由得为一顿饭懊恼。

“雪真白”照相馆坐落在繁华的步行街，算是本市新晋的网红店，艺术感极强的门脸搭配小清新的内部装潢，也算是消磨午休光阴的一个好去处。

周暄早已预约好了时间，三人一进门，便有专业的客服小姐姐迎上前来，职业而不落俗套的洋装套裙、八颗牙的微笑、一丝不苟的黑长直，陈小鬏不得不在心里感慨这年头客服的美貌。

“您就是周暄小姐？预约的是十二点的时光穿梭套餐吗？”

“对，”周暄点点头，对照相馆的服务很满意，“因为下午要试镜，所以要妆效稍稍明显些。”

“好的，请三位随我来。”

“暄暄，那你先去画好了，我和张醒去买点吃的。”陈小鬏看着一旁即将饿晕的张醒，不由得心生同情。

“那怎么行？！我约的可是三人摄影套餐！”

周暄此言一出，真真切切地把陈小鬏和张醒雷晕在原地。

“不是你选角吗？跟我们俩有什么关系啊！”张醒做欲哭无泪状。

“我就想看看你们俩老了长什么样！不行吗？”

经周暄这么一说，陈小鬏还真有点心动，明知道没什么准确性，但还是好奇自己扮成老年人是什么样。

三人里有两人赞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任张醒怎么反抗，三人团还是分别坐到了化妆台前。

陈小鬏心情复杂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抬头纹、鱼尾纹、眼袋、法令纹纷纷现行，再配上一顶银灰色的白发。陈小鬏惊喜地发现，自己老了之后还是保留了一团喜气的精神风貌，从“可爱少女”变成了“慈祥老人”。

收拾妥当，陈小鬏站起身的步子都不自觉得蹒跚了起来。张醒早就画好了，坐在沙发上，绝妙复刻，地铁老人看手机的名场面。

张醒抬起头看她，他的妆容虽然饱经沧桑、但配上神气活现的眼神，似乎可以用“精神矍铄”来形容。一瞬间，陈小鬏想到，真的老成这样时，早就不知道命运已经将二人分别带往何方。

张醒见她神色凄然，也猜出了大概。心下琢磨：陈小鬏如果真的有朝一日要和孟山空走到一起，那么曾经多次扬言追求陈小鬏的自己，又如何在她的朋友圈子中间寻找方寸立足之地？学生时代的一点友情，如何与一生一世的伴侣匹敌？

虽然心烦意乱，张醒还是定了定神，安慰陈小鬏道：“你怎么哭丧个脸？难道是人家给你画了个怨妇妆？”

陈小鬏正要发怒，一抬头看见一个老妇人走来，定睛才看出是周暄，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也怪不得陈小鬏，周暄原本高挺的鼻子此刻皱皱巴巴、嘴唇干瘪着向下咧到下巴颏了，让人乍看惊悚、二看可怜、再看忍俊不禁——她才是真真正正被人画了个哭丧脸。

陈小鬏和张醒之间原本酝酿的一点悲伤，让周暄搞得气氛全无。

周暄照了照镜子，竟然甚是得意，她觉得自己很能领会梅侍萍的神韵，一会儿的选角，她是志在必得。

周暄和陈小鬏对这次化妆效果极为认可，强拉着张醒臭美地拍了好多照片。选片的过程中还反复表示：“没想到我们老了之后也还是能看”。

“得了吧，是人家没好意思给你俩往真实了画好吗？”张醒在一旁泼冷水。

“你懂什么？这叫岁月从不败美人。”

张醒看了眼手表，忽然喊起来：

“呀！这都几点了？你们慢慢拍，我去买汉堡王，吃完赶快回学校了！”

陈小鬏望着他一溜烟儿的背影，感叹吃货终将原形毕露。

“小鬏，说真的，你能领会到我带你们俩拍照的深意吗？”

这还有深意？？

陈小鬏干脆地摇头。

周暄拉过陈小鬏的手，推心置腹地跟她分析：

“在我看来，张醒对你还是一直抱有想法的。如果你愿意，王冉冉根本不会对你们的感情构成什么阻碍。张醒现在的体育成绩，拿到P大的保送几乎是必然的，而你又得到了T大自主招生的机会。我是希望，能借这次机会，让你们俩都好好考虑一下，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到底想要怎样一段关系？”

“什么啊…不就是陪你为了选角试个妆，你怎么还安排了说媒做保的节目？”陈小鬏不服气、又有点无力地反驳。

“我替你想过孟山空的事，”周暄补充道：“虽然我一直很支持你把作文的事情瞒下来，但事后慢慢想，我也觉得孟山空的动机很可疑。而且，我听上届几个学生说，孟山空的人品…”

“孟山空？他人品有什么问题？”

“说不清…反正有很多他之前的朋友，莫名其妙地和他疏远、甚至到了绝不再往来的地步。其中有一个叫梁震的，几乎和他到了恶语相向的地步…”

“梁震？”陈小鬏大吃一惊，她隐隐记得，孟山空是有跟她提过这个人，但并没有说到两人交恶的情节，只是说那人好像很有才华，又是他不太为人知的挚友。

无论这闲言碎语是从谁口中传出，既然知道了梁震这个人，那就未必是空穴来风。但这人为什么把孟山空传扬得如此不堪？孟山空啊孟山空，究竟还有什么秘密隐藏？

“小鬏，不管怎么说，”周暄隔着玻璃门，远远地看见张醒走来，便急忙收回了话题：“我觉得你是要更加慎重地考虑和张醒的可能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