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杏雨，所谓的皇权只是一个人的工作而已，没有休假，鲜有自己的时间，抛弃自己的亲情，那么请问一个人如果这么付出了，最终他会得到什么呢？

“空空如也啊！”第五炯负手感慨道，作为杏雨皇帝的长子，他背负了太多，权与欲。

“更有意思的是，在杏雨，皇位的归属也不由父皇一个人决定，虽然名义上他有选择的权力，实际上太子位置的选择权在朝臣们手中，像你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一员。”他对着合在一起的双掌哈气，好像这样可以给他带来些许的暖意。

村山低头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眼里也有些歉意。

他看着村山埋头的歉意，眼里也流出笑意，“所以老四才会开展这样的宴会，一方面是为了向臣子们展示自己的能力吸引大臣们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是想要笼络一些还没有身后背景的大臣。”

“好像商人，不妨说更像是商人的投资。”

“嗯？”

“哦，我上回刚好读到一本关于商人的古籍，上头写着商人们会将自己辛苦赚来的钱分给一些有需要的人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这样当那些人富裕了就会反哺商人，他们管这种行为叫做投资。”他一猜就知道久居深宫中的第五炯恐怕还没有接触过商贾。

“啊，虽说没有祖训，但是一直就有流传商人误国的说法，若是人人都去做了追名逐利的商贩，那农田不就荒废了吗？”第五炯解释道，想要为自己有所不懂做出辩解。

村山看着他的尴尬，情不自禁地加以反驳，“并非如此，若是没有商人的交易，国家的财富就难以流通，百姓们赚到了钱财就存放在自家的地窖里，钱币得不到流通，最终成为不需要的东西，人人都自给自足，没有田地的人买不到粮食，就会活活饿死，而美酒丝绸这样的奢侈品也难以在市场上流通，就不会有像今天这样有趣的宴会了。”

他这时耿直涌上心头不免驳斥了第五炯的观点，也丝毫没有估计第五炯的身份，只是平时在深山中与教导自己的多位老师常有讨论，所以情不自禁地反驳了他，倒也没有多加思考，这时回过神来，才发觉第五炯被自己说的一愣一愣的，赶忙道歉：“平日里与老师们做了太多的答辩，一提到这样的问题不免有些条件发射，想要反驳，无礼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

他太快的变化令第五炯也有些猝不及防，不过对于他来所，更感兴趣的还是村山的这些话，总有让他茅塞顿开的感悟，也让他更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感到好奇。

郡阳侯在朝廷里一直是闷声不响也不结党的孤臣，没想到竟然培养了这么优秀的继承人，联想到他病重的传闻，不禁怀疑自己与村山的相遇是否真的只是巧合。

“这番言论倒是有趣新鲜，我在宫里从未听过。”他对这些言论颇有兴趣。

村山低头以表谦逊，“这些话也都是我从夜迹的《富国》里看来的，我只是把其中的官话稍作修改变得口语化了而已，要说重商这方面来看，夜迹早已有经验了，他们那里的商业服务业都是极为发达，就算是皇室中人也有经商的存在，在经济这方面来说，继承了鼎王朝西南部份的夜迹是诸国中领头羊一般的存在。”

第五炯点点头，这他倒是有所耳闻，夜迹的二皇子朱瑆是出了名的经商好手，生意遍布各地。

“看来我们杏雨还是迟了一步。”

“不错，在几个有名有姓的大国里，杏雨可以说是各方面都不如人。论文化不如北修，论经济不如夜迹，论军备不如安陵，论外交不如橘谷，论地势不如寂岭，论人才不如西漠，各方各面都是不如的。”

“为什么没有提到龙荒？”第五炯不解。

村山苦笑道：“咱们可没有什么能跟龙荒比的。”

两人都是长叹一声，彼此相视一笑，想不到竟然有如此默契。

他俩人对杏雨都是恨铁不成钢，渴望有朝一日壮大杏雨，只不过没那么容易。

“到了。”

第五炯冲村山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他跟着自己，走进大厅。

富丽堂皇的大厅中间已经有了不少贵人在舞池中起舞，有的坐在场下饮酒作乐，有的跳进舞池中邀请自己的舞伴与自己共舞一曲。

村山和第五炯找了个角落要了些食物堆在周围，在角落里咬耳朵道：“您看见舞池里那个穿黑色舞裙的美人了嘛？”

村山点点头，舞池中间的佳人们大半都是白色舞裙显得气质出尘高贵，更有仙气，唯独这个女人穿着黑色长裙异常醒目，有些像是送葬的亡人，不由得不让人注目。

“那人是长命侯的女儿，正是我四弟此次要笼络的对象之一，他正打算求这门姻亲来增加自己在争夺皇位里的砝码。”

村山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女人很是目中无人。

她的脸上也有骄傲，不过与自己的骄傲不同，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有不一样，不过就是被她脸上的傲慢有些气昏了头脑。

不知为什么，他对女人一向有些厌恶，自己生下来就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就连父亲也很少机会能够见上一面，与父亲的见面次数远不如每天都能见到的几个师傅们，不过师傅们也都是些男人，这更增添了他对女人的厌恶。

第五炯看他眉头微皱，恐怕是不怎么喜欢，虽然不知道他是不喜欢长命侯的女儿还是不喜欢她眉眼中的目中无人，不过对第五炯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毕竟他自己两个都不喜欢。

他伸出手遮住村山的眼睛，“没什么好看的。”

村山这才回过神来，附和道，“是啊，没什么好看的。”

他们俩在墙角附近不断指指点点，一旁有心关注他们的都有些被他们盯得发毛，不过他们俩嘴里念念有词，想必是商讨的正欢。

第五炯也很少见像村山这样想法新奇的人，村山也因为久居深林没有什么倾诉对象，两人一拍即合，聊的倒很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