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炯装作勃然大怒的样子，“你是嫌我给你的工作太多！还是觉得我不如老四值得你投效！”

长孙有惮更是慌张，若是他平日里冷静的样子一定能看出来第五炯的装模作样，不够他现在整个人慌得厉害，哪里有工夫辨认第五炯是演戏还是真的发怒，只好赶紧道歉讨饶：“大皇子待我是极好的，只是我一家妻儿老小全被四皇子扣在了不知道哪里，我只好为他工作给他大皇子的情报，不然我一家性命不保啊！”

他说着说着就逼出了几滴眼泪，倒也不能说是惺惺作态，毕竟他是真的关心他的家小，不然也不会做四皇子的探子这么跌份的活儿。

“你以文士的身份来做一个探子，不觉得愧对教导你的师傅吗？你是个谋士自然不会崇尚什么正大光明的手段，不过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糟蹋了自己的身份吗！”

长孙有惮被他说的羞愧，以袖掩面正好挡一挡他的泪水。

第五炯看他流出眼泪的心酸，实在是有些不忍，这一套本来是村山教他的，目的是为了让长孙有惮长个记性，按照村山的指导这个时候他应该继续严厉装作怒火中烧的样子，让长孙有惮对他有所臣服，然后再告诉长孙有惮他的家小已经被自己派人救了出来让他感恩戴德，按照村山的说法在他对长孙有惮的怒斥中长孙有惮一定会因为自己探子的身份而羞愧甚至要自杀，这时第五炯就会把他拦下并给予他恩惠，从此长孙有惮就会死心塌地地跟从第五炯。

村山果然猜到了，在第五炯揭露长孙有惮的间谍身份后，他果然羞愧难当，毕竟这是一件说不上光彩的事情，他作为谋士自然要负责一些阴暗面，用间谍用探子本是常事，只不过以他的身份来做就显得有失体统，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成了的规定，但是总归是成了体统的事情，不好轻易违反。

第五炯将他扶了起来，轻叹一声：“也罢，我还是将实情告诉你吧，你的一家老小仇叔已经帮你救出来了，现在正在偏厅等你，你自己去找他们吧。”

虽然跟村山的计划大同小异，但是第五炯实在忍不下心来再对长孙有惮加以训斥，也忍不下心看他忍受这种羞辱见不到自己的家人。

虽然这样未必能得到村山想要的让长孙有惮心甘情愿臣服的效果，只是第五炯实在不愿意看到长孙有惮见不到家人的难过。

一个人可以为了家人而甘愿被人凌辱，足以见到他对家人的重视。

我丢了一颗当年的心，只为了这群现在的人。

第五炯是绝对不愿意看到这样重视家庭的人因为他们的争权夺利最终被羞辱失去了往昔的锐气。

归根结底，他还是善良的人。

长孙有惮惊愕地看着他眼底里流露出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第五炯的背影在他的眼里一瞬间放大了不少，与他心中的某个影像有所重合。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跟他们团聚。”第五炯催促道，“刚才那些都是逗你的，为了救他们我们可是出了大力的，你倒是快点过去看看家人啊！”

他说的高兴，浑然没发觉自己眼角的泪珠。

有人常说，自己不见了的东西在别人身上可以找到，所以更加弥足珍贵，第五炯没听过这句话，但是却有些懂得了珍惜。

他从未经历过的亲情在自己的手下身上可以看到，就好像他自身也得以拥有，所以就更加开心。

八岁就被人引诱进了小孩子不该进的地方被扣上了小时不佳的标签，十二岁就遇到了夺命刺客，他从小从黑暗中长大，亲情是什么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宝，就好像埋藏在墓穴里的前朝文物，你拼命挖掘最后可能只是看见了被盗墓贼毁坏了的坑洞。

长孙有惮赶紧一路小跑过去，连脸上的泪痕都未曾拭去，腆着一张可笑的脸去见自己盼望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儿。

有那么一瞬间，亲人的可贵摆在你的眼前，亲情爱情友情都会是无比珍惜的回忆，而回忆是时光中最美好的东西，从南到北走过千沟万壑的山脉和富饶的水乡，欣赏过不知道多少美好的风光，可无论是枯骨遍地的墓葬岗或者食人的野人小谷，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的心就很安定。

再好再华美的文字都难以写出我的想念，何况本就朴实无华的字句。

第五炯的泪水夺眶而出。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嫉妒长孙有惮，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感情被剥夺了，好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就像妇人用的纺织机，只会吱嘎吱嘎发出工作的声音，没有拥有情感的权利，也无需。

他也转头看向仇叔，这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喜悦的面孔：“仇叔，咱们也去看看吧。”

“少主，今天卫族和彪族的两位王公都到了，您也得去参加见面仪式的。”仇叔友善地提醒道。

第五炯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我把这事给忘了，您提醒的没错，咱们得赶快出发了才是。”

他赶紧让仇叔去准备车马，自己恋恋不舍地离开连回过头看到的都是偏厅的方向。

有些东西自己注定是无缘的了，所以自己不仅无法拥有，也见不到感人的会面。

他暗自感慨，踏出了新的一步。

为了让长孙有惮得到快乐难忘的相逢，他没有找长孙有惮商量与异族王公的会面。

他很快会后悔为什么没有找长孙有惮商量。

但是时光是容不得后悔的，只能继续前行，容不得半分的懊丧，他只能一步步踏入未来的漩涡里也幸好他不知道未来的样子，否则哪里还有勇气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

其实未来也就是不断地见到畏惧，不断地见畏惧，不断地躲避畏惧，不断地面对畏惧，不断地战胜畏惧。

你死在最后的终点，心里面总会有些后悔，但是仔细回想起来，发现自己的生活总是美好多些，这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