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这兼祧的事吧。”老太太断了之前说的话题，这次北上京城的正事还是兼祧。

“哥哥，我还是实话实说，我看得上的人并不是宋泮昔，我满意的还是窦叔父膝下的孙子窦摇忘。不过既然妹妹坚持，哥哥自当不负妹妹。”陈含蕴是真的对自己的妹妹好，其实他看中的人的确更适合，毕竟对方身份可比宋泮昔高，日后说出去也更加体面，侯府在他的带领下怕也是更加昌盛。

窦家，如今的皇后就出自窦家，窦老太爷也就是陈含蕴口中的窦叔父，膝下有一子一女，其女窦瑶姬为当今皇后，其子官拜右丞，右丞膝下有三子，长子名唤窦摇舒，却从了军，不得右丞喜爱，次子名唤窦摇谦，赫赫有名的尚书郎，而幼子窦摇忘虽官位不如二哥，却也是从四品，咋么也比宋泮昔好得多。

窦家与陈家有姻亲，祖上关系甚是紧密，陈含蕴与右丞窦光年关系匪浅，所以兼祧也并非不可。

“哥哥一直以妹妹为重，妹妹感激不尽……”

“一家人不说俩家话，现在虽然窦叔父已经离任，但是日后也要多亲近。”老太太还没有说完，陈含蕴就打断了她，“窦皇后所生嫡子，也就是太子殿下深的朝中重臣看重，将来定是能荣登大宝的，我看中窦摇忘也有这个原因，许是哥哥将利益看的太重，忽视了人品，说不定宋泮昔真的能做好，妹妹将来剩下的日子也才更好过。”

老太太更加热泪涟涟，当初自己非要下嫁，为此还和大哥吵了一番，如今却还要大哥为自己收拾烂摊子，考虑余生。

“妹妹，府中都是老人，日后自是都会听妹妹差遣，我也安心，听杨妈妈说，宋泮昔的大老婆张氏是台州提督的女儿，武将之女，怕是硬气的很，也能折腾，定是会给你带来不少头痛事，这在侯府怕是要安生多了。”陈含蕴句句都是关心陈涵意的，没有一句提及侯府继承，昌盛之类的话题。

“过几天挑个日子，把帖子发了，迎了亲朋，行了礼，就把事办了吧，我怕哥哥撑不住……呜呜～”老太太终是哭了出来。

“一切都由你来安排吧，我这身子骨怕是熬不住。”其实陈含蕴只是不能生育，也并没有病危，只是这些日子得了风寒，当然他也只是想把陈涵意骗回来，之前倒是没有兼祧的想法，不过既然陈涵意提了，那也就这么办吧。

“族中长辈都通知了吗？他们会同意让宋泮昔兼祧吗？”老太太这才想起要紧的事来。

“妹妹这才想到？”陈含蕴看着担忧的老太太问着。

听了陈含蕴的话，老太太反而不忧了，也不在说这件事，闭上了嘴。老太太心里很清楚，从陈含蕴的语气里不难听出，陈含蕴已经通知过了族长族亲了。

“我侯府小大姐的决定，谁人敢拦着？”陈含蕴见老太太不说话，以为把她吓住了，这才开口解释着。

老太太听到这里，心里顿时又不是滋味了，是啊，每人敢拦，当初自己低嫁，除了哥哥说了自己一俩句，谁人敢拦，不过那件事现在想来自己倒是希望有人可以阻拦一二。

“名不正言不顺，他们也不说什么？就算真的没有言语，怕也不是看我的脸面，而是看哥哥的脸面吧。”陈涵意心里头明白宋泮昔兼祧的的确确名不正言不顺。

“妹妹说的自是名正言顺！族老们没有说什么。”陈含蕴自然知道这样骗不过陈涵意，但是不想让她在侯府过的不自在，仍然是撒着谎，当初刚得知要一个根本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来继承时，可没有一个同意的，最后还是在自己的强势下，答应了。

老太太不说什么，她心里头也明白自己大哥在唬自己，既然有人护自己周全，何不装着糊涂。

原来永远护着自己的只有至亲。

老太太和陈含蕴聊的久了，也发现一个问题，陈含蕴似乎并没有病的太重。

“哥哥这病装的可真真的！”其实也只是试探的问一句，没想到陈含蕴做贼心虚果然脸都白了。老太太这也明白了，他果然是装病。

“咋么看出来的？之前派人给你写信的时候，的确是假病，我没有病危，只是想找你回来看看窦家那小子能否接管侯府，可你推荐了宋泮昔，我自是没有话说，不过近来却是真的病了，得了风寒。”陈含蕴把事情的因果说了一遍。

“哥哥，我们这一脉真真是与子嗣无缘啊，你膝下无儿无女，我也没能孕育一子半女，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太太和陈含蕴是一母同胞，却都没有生育能力，想到这里老太太不免嚎啕起来。

陈含蕴也沉默了一会，长叹了一声，“人各有命，这就是我们的命。”

这时房门外传来了杨妈妈的声音，“老太太，这天儿不早了，老奴扶您回去休息？”

老太太着实经不起奔波，这会已是硬抗，杨妈妈送完张氏来接自己，自是好的，谢别了自己的大哥，就出了房门。

“老太太莫要因舅老爷病重而伤了身。”杨妈妈看见老太太眼角还有泪痕，知是哭过了。

“无妨，回去吧，安排的哪个院子？”老太太摆了摆手，这会倒是关心起自己的院子来。

“还是原处，鸾台阁。”杨妈妈说着都忍不住笑了，一脸的笑容，迎着傍晚的霞光，倒是灿烂。

“鸾台嘛？倒是个好地方，可惜物是人非了！”老太太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杨妈妈知道此刻不宜开口，老太太这怕是想起了陈年旧事。

也的确老太太心中飘起了未出嫁时的情景，鸾台里千秋架上坐着的总是她，陈含蕴在一旁背诵着诗词歌赋，陈父陈母在玄玉石桌边喝茶对弈。

“住那里合适吗？”老太太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杨妈妈，这次杨妈妈倒是没有闷声，“老太太住那里是名正言顺，如何不合适呢？”

“名正言顺，好一个名正言顺，去鸾台吧。”老太太忽而笑了，哥哥说了自己说的话就是名正言顺，这侯府自己哪里不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