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必为难这些将死之人了，有什么话直接与我说便是。”

远处，一个人影由远及近，一招风卷云残，地上原本还挣扎匍匐的黑衣人瞬间没了生息。

“连自己人都杀，匀将军果然够狠毒。”慕容若云笑得阴戾。

“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个痛快。要论狠毒，怎么比得上八少爷你？”匀隆负手立定在慕容若云对面，浑身充满了肃杀之气，“若是不想车里的人复循覆车之轨，就把玉琼交出来！”

八少爷，那是慕容若云在国舅府时的旧称，他是国舅府最小的孩子，排行老八。

本是最不喜欢这个称呼的慕容若云此刻却发出了诡谲的笑声。他眼神瞟过匀隆，这男人四十出头年纪，长得呆呆木木，竟倒也是个痴情种子。他昨日才抓了他的情人，今日他便忍不住现了身。

“你的情人好的很，正等着你去与她团聚。至于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本王已经说过，早已不在这世上。”

“不在这世上？”匀隆轻笑道，“那车里的莫非是鬼魂？”

慕容若云笑得不愠不火，“不是鬼魂，但也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匀隆齿冷，“八少爷这是把我当傻子了？庚辰寅子纯阳八字的人，本就少见得很，看你护她的架势，与我说她不是那个人，你自己听着觉得可信吗？”

“看来匀将军年纪大了记性也变差了。庚辰寅子的那个人，五年前可是被你亲手喂了毒药的，忘记了吗？如此剧毒灌下去，你觉得她还有生还的可能吗？”慕容若云说着，目光变得冷冽，“你杀人太多，或许不记得，本王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二人的对话听着莫名其妙，但车里的莫漓此刻已无暇顾及。车厢停止旋转后，她只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难受之后，她扒着窗户开始呕吐起来。

匀隆余光瞥见探出身子来的莫漓，嘴角飞扬。他一跃而起，直接飞身朝车的方向而去。

“别多废话！今天要么交出玉琼来，要么一换一，车里的人我带走！”

“有本事就试试！”

慕容若云跟着飞身而起，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他煞时落到匀隆面前，只见手起手落间，匀隆已被震退三四丈远。

慕容若云习掌功，加之他内功极其深厚，常常出手无声，却伤人于无形。若不是匀隆的功夫了当，此刻怕是已被伤了内腑。

“本王的女人也想碰，简直不想活了！”慕容若云目光阴深。

闻言，匀隆狂笑起来，似是听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你的女人？你这么多年都不碰女人，怎么突然就有女人了？别人或许看不明白为什么，我可清楚得很！还说车里不是她？不是她又是谁？”

匀隆说着，再次朝马车方向而去。

“无痕！”

听慕容若云叫唤，先前那名赶车的黑衣男子停下正与之前在暗处的那群弓箭手的打斗，从林子里飞奔而来。

慕容若云朝他比了个手势，他立刻会意的将车套上了马匹，驰马扬鞭，飞速远离了此处。

还未缓过神来的莫漓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颠得双眼直冒金星。她跌坐到车座的另一边，然后挣扎着直了直身子坐好。此刻的她面色惨白如纸，脑子还在混沌着，她试着集中起精神来。

好半天，她问道：“现在去哪里？”

“进宫。”无痕简单答。

虽然头脑发懵，但话她还是听得明白的。她一下子惊跳起来，“进宫做什么？”

“这会儿宫里最安全。”无痕如实告知。

“为什么是宫里？”

莫漓不解。但在听到车后追逐而来的马蹄声时，莫漓一下子明白了他的用意。

来人很多，哪怕无痕武功不差，以他一人之力是无论如何都对抗不了这么多人的。要想护她周全，只有进到守卫森严的皇宫里才能摆脱掉这些人，去其他任何地方，这群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那你们殿下呢？”她再问。

“处理了人就过来。

“他一个人不会有事？”

“放心。”

无痕说着，再次加快了行车的速度。

车飞奔着一路向城中驶去……

莫漓闭起眼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在不停晃动的车厢里，头晕目眩的感觉挥之不去。

直到马车放慢了速度，她忍不住又泛起恶心来。却听车外的无痕轻声关照她道：“别出声，也别出来。”

莫漓点了点头，捂着嘴强忍下想要呕吐的不适感觉。

从车帘的缝隙，看见车子驶入了高墙，守卫的侍卫毕恭毕敬地俯首行礼。

真没想到，长这么大从未进过皇宫的她，此刻竟是以如此狼狈的面貌进了这宫门。

她无比难受地倚靠在车墙上。脑海中竟想起了刚进将军府的那年元宵，莫淇欺辱她的事。

那年，皇上邀请了满朝文武带着各自妻室子女进宫过元宵。为此，柳氏特地给各房的孩子都做了新衣赏。不想，在进宫的那日，莫漓在院子里第一次单独撞见了莫淇，因为觉得莫漓的一身衣裙要比自己的好看很多，莫淇置气地在院子里发起了脾气，她当众扯下莫漓的衣裙，并故意弄坏了它。

那时，莫淇也不过就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可欺负她的样子却是比如今的施菁还像个泼妇。她至今都记得小小年纪的莫淇当时说的话：

“你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有什么资格到宫里去？皇宫是像我这样自小长在深闺的小姐才能去玩儿的！你一个伎女的孩子要走进宫门，都是玷污了那扇门、那片地。”

想起当时傻呆呆的自己被她这么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侮辱，竟是忍不住当场哭了起来。她去找父亲评理，可莫臻却一味地偏袒莫淇。柳氏甚至说是她当姐姐的没气度，不让着妹妹反而和妹妹计较是她的错。

那天，她生气伤心地把自己关进了房里没有去皇宫。

那天之后，她就再也不屑到宫里去。

于是之后每年元宵节的宫宴，她都没有再生过要出席的心。

…………

“小姐再忍忍，快到了。”怕莫漓太过不适，在车驶到了无人的宫道上后，无痕告知她道。

闻言，莫漓抬手撩起车窗帘子的一角，看见窗外一座无人的废旧宫苑，苑门口的匾额上积满了灰尘与蛛网，已看不清上头的字。

“这苑子怎么荒废了？”她好奇问。

无痕淡淡一笑，答：“先前的主子薨逝后就没人住了。皇上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后宫娘娘，宫里的很多苑子都空着。这里算是比较偏的苑子，时间久了没人住也就没人再来打扫，就荒废了。”

莫漓听完默默点了点头。

说到后宫的事，现在这位重旸帝是真的很清心寡欲的一位皇帝。后宫除了慕容若云的母亲如妃，就是他带进宫的那几个他还是靖王时府里的侧室。做了皇帝以后他就再未充实过后宫。

虽说后宫人数不多，如今也有六七个主子，可奇怪的是，这些主子竟都无所出。如今的太子还是重旸帝已故的发妻所生，而这唯一的血脉偏偏还是个久病在榻的病秧子。这也使得朝堂之上每隔几月就会有人递上折子，提议皇上广纳后宫，以续宗庙绵延。但虽说这折子每次都递，朝臣们心里也是清楚得很，哪怕后宫充盈，重旸帝在有生之年怕是也不会再有子嗣了。

因为大恒至今的三位皇帝，竟都子嗣单薄。元祖皇帝三子三女中半数幼年时早夭；贤文帝在位近三十年更是膝下无子，后宫佳丽三千，只得了一个公主；再看如今的重旸帝，这已不能以巧合来解释……于是，民间有传大恒皇室应是开国时损了元气冲了煞，以致于帝皇的子女运差。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莫漓觉得自己的身体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她再看向窗外时，已经是在慕容若云的苑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