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中央，夏芰直挺挺跪在那里。手臂已被包扎好，但伤口处还殷殷往外渗着血。她面色惨白，受伤的手忍不住在颤抖，想是这伤让她疼痛不已。她低头紧咬着下唇，听着慕容若云走进来的脚步，面上没有过多的神情。勉强支撑她跪在那里的，恐怕是刚才无痕渡给她的那口真气了。

慕容若云冷眼看她，声音冰冷似来自地狱的使者：“胆子可真不小，本王教你云笛是让你如此之用吗？”

夏芰低着头不作答，冷汗已涔涔从她额上落下。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可她此刻却不想表现得害怕，脸上甚至仍是挂着一丝不甘。

原来夏芰吹的那支竹，叫云笛。原来这云笛，是慕容若云教的。他们？什么关系？

莫漓站在一旁，来回看着这两个人，眸光流转。

慕容若云走到夏芰身边，俯视她道：“说，什么目的？”

他语气平静，但听着却像是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他明知道她说不出话，却是如此命令她。

夏芰依旧咬着唇不作任何回应。

这副不甘的神情显然让慕容若云不悦，他眸光愈发冷冽。他回身朝无痕吩咐道：“灌一碗还魂汤下去，本王要听她说。”

夏芰闻言大惊，就连无痕都是满脸惊愕。

从他们的表情里，莫漓猜测着这“还魂汤”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东西。

“殿下……”无痕上前，他想说什么，犹豫再三却又把话咽了下去。

夏芰这次犯的罪的确不可饶恕，一碗还魂汤，或许已经是慕容若云对她最大的恩赐了。

还魂汤，与其说还魂，不如说噬魂更来得贴切。

祥云殿的宫人们都被种下了麻痹嗓音的蛊，而要解这种蛊，便要用剧毒之物来噬蛊。这种噬蛊的毒物会让人嗓音恢复，但毒噬蛊，蛊噬毒，两者接触后开始在人体中共存，服用之人便再也离不开那剧毒。长此以往，剧毒侵蚀人体，腐坏皮肉，直到皮肉尽毁，却依然能有一张会说话的嘴。这便是慕容若云所说的“还魂汤”。

无痕很快拿来一只瓷瓶，他走到夏芰面前，却是不忍将瓶子递过去。

慕容若云走过来，拿过无痕手中的瓶子。

“你自己喝还是本王喂你喝？”他问。

夏芰听慕容若云这样问她，抬头直视着慕容若云，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她不相信，他竟然要她喝还魂汤！为了一个不知来头的丫头……

想到此，她忽又愤愤瞪向莫漓。

这计眼神凶狠，让莫漓一时有些怔忡。她至今还没搞明白夏芰是为何要置她于死地。如果按她先前猜测，她是乱党埋伏在祥云殿里的奸细，还可以理解她杀她的目的。但眼下从慕容若云和无痕对她的态度来看，她明显不是奸细。而她对她的态度倒是更像是……妒恨。

“殿下，她只是一时糊涂，还请殿下宽恕。”无痕突然跪地替她说话。

“一时糊涂？”慕容若云重复着无痕的话，冷笑起来，“她的糊涂何止一时？”

无痕自知话不妥当，忙转口：“她固然有错，对殿下也绝无二心，殿下赐她还魂汤是不是太重了？”

“你这是在替她求情？”慕容若云挑眉反问道。

无痕知道眼下莫漓对于慕容若云的重要性，但夏芰对于他们同样重要。所以眼下要阻止的，是慕容若云的意气用事。

他俯首道：“属下本不该多嘴，但夏芰并不知道莫小姐是谁。常言道不知者无罪，她也不过是被妒心所蒙蔽才会做出出格之事，好在并未酿成大错。眼下她也已经受了重创，算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对我们还有用处，故而请殿下三思。”

“被妒心所蒙蔽……”慕容若云斜睨着地上的夏芰，看着她渗血的手臂，他轻叹口气，道，“至今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夏芰闻言突然苦笑起来。

身份？她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份了，这么些年，她不过就是祥云殿的宫人罢了。

她是什么身份？

莫漓静静看她，忍不住心中好奇。

她对自己有妒心，难道她是慕容若云的……

莫漓没有想下去，只深吸了一口气。

听慕容若云继续冷道：“你应该清楚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活着？

夏芰低下头，一阵苦涩。

她对他们有用处，无论让她听见还是让她活着，都不过是利用罢了。这些，她一直以来都很清楚。

所以现在，要她喝还魂汤是意味着她不再有利用价值了吗？

猛然间，她站起来一把夺过慕容若云手中的瓷瓶，打开瓶盖一饮而尽，没有丝毫犹豫。

一旁的无痕来不及站起来阻止，只眼睁睁看着她把还魂汤倒进喉咙里。

毒药的辛辣呛得她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就像是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一般，咳嗽声充斥在整个偏殿之中。

随着一口污血被咳出，夏芰的整个脸已经布满了泪痕，也不知是因为咳嗽还是因为其他。

她凄惨惨的笑着，随即开口道：“奴婢……谢殿下不杀之恩。”

常年失声让她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些生涩，而许久说不出话的夏芰，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谢慕容若云的不杀之恩。

“也谢殿下赐奴婢这还魂汤。”她接着道。

砰——

夏芰将手里喝空的瓷瓶用力摔碎在地上。

她对慕容若云始终都有些端着，丝毫不似是仆人对待主人该有的态度。但如果说两人是那样的关系，看慕容若云对她的态度，又不太像。他完全把她当作是个下人。

莫漓越发搞不明白两人的关系。

她冷眼去看夏芰，就接触到夏芰投来的充满仇恨又别有深意的目光。

“殿下不是想奴婢说，为什么想她死吗？”她指着莫漓，冷笑着，用她沙沙的嗓音缓缓道。

“原本只是嫉妒，嫉妒殿下为何待她不同。可突然，奴婢就发现她看着像一个人，越看越像，越看越像。于是，奴婢就拿出这云笛，原本可只想试一试，没想到她竟然真能听见。哈哈……哈哈哈……这下，奴婢更嫉妒了呢！”

夏芰露出怪异的笑。说完，袖中抽出的云笛已置于唇边。

那迷惑人心的笛音响起之时，慕容若云快速到莫漓身后用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与此同时，他周身一股气力迸发，将吹笛的夏芰连人带笛震飞了出去。

一阵闷哼，夏芰伏地没了声音。云笛落在她身边，发出啪嗒落地声。

“得寸进尺！”慕容若云切齿道，语气冰冷至极。

莫漓愕然抬头去看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只见他面色阴沉，连眸光都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