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宫。

小宫女跑进内屋，神色略显慌忙。

“娘娘，陛下去了雁归宫。”

端坐梳妆台前的女人正梳着她一头明显已能看出银丝的发。

如妃喜欢自己打理这一头秀发，她边梳着发边抚着那几缕银丝，犹豫着要不要将它们拔下。

听到宫女进来，如妃没有停下手中动作，也没被她那一惊一乍的模样所影响，依旧边轻缓地梳着发，抚着那些银丝。

“去做什么？”她淡淡问。

小宫女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听说在那里抓到了’鬼’。”

如妃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也已显出岁月的痕迹。

果然，岁月不饶人，四十岁的年纪，她的确也已不年轻。

如妃长得并不算美，五官清淡。眉宇间给人一种恬淡安适的感觉，加上她骨子里透着的冷静，让她看起来有股冷艳的气质。

“哦？是谁？”她问道，不急不缓。

宫女也早习惯了她这副沉着，缓了自己的情绪道：“听说是祥云殿的宫女，夏芰。”

“祥云殿的人？”如妃回眸看她，“祥云殿的人怎么会吹云笛？”

“您说，会不会是……”

宫女的话没说下去，就听如妃问：“人现在在哪儿？”

“带回祥云殿交给殿下处置了。”宫女道，“是否需要奴婢……”

如妃浅淡笑了笑，又转回身接着梳她的头发。

“不必了。就交给若云处置好了。”

“娘娘。”宫女又唤。

“嗯？”如妃淡淡应着。

“陛下在雁归宫还碰到个人。”

“说下去。”如妃仍是一副恬然的样子。

“是个姑娘，据说像极了一个人。”宫女小声道。

“谁？”

“这个奴婢没有打听到，只听说陛下和费公公见到了都跟见了鬼一样一副被吓坏的神情。最奇怪的是，她能听见云笛。”宫女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几乎贴在了如妃的耳朵上，生怕她说的这些话被人听见了。

如妃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梳子，整个身体转过来问她：“哪个宫的人？”

宫女答：“也是祥云殿的。”

如妃蹙了蹙眉，遂问：“若云新招了宫女竟是没有知会本宫？”

宫女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如妃再次转回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容色稍显倦怠。

“今日时候不早了，本宫也乏了。待明日朝见之时，你陪本宫去趟祥云殿。”她道。

宫女闻言点头，忙为如妃整理了床被，扶她歇下。

明日，她想要见见祥云殿这新来的丫头。祥云殿的宫女不多，但还没有哪个是不经过她手送去的。

她闭上眼，静静睡去。

祥云殿。

慕容若云拽着莫漓出了偏殿。

一直到殿外，莫漓才回过神。

只听慕容若云问她道：“现在还觉得她是本王的女人吗？”

“是。”她答，抬眸看着慕容若云，“她对殿下，看起来并不止主仆之情。”

哪知慕容若云启唇轻笑了起来。

“看起来……你们女人，总爱这样胡乱猜测。”

莫漓很讨厌他这样一副好似很了解女人的样子，于是冷笑道：“殿下这么了解女人，看来女人并不少？”

慕容若云意味深长看着她，笑而不答。

莫漓不理会他这副表情，接着刚才的话道：“她若非殿下的女人，又岂会因为民女心生嫉妒？”

慕容若云仍是意味深长地笑着。

“嫉妒的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事。可以是本王，也可以是别人。凡事不可只看表面，话也不能只听别人说。”他道。

莫漓瞪着他，将信将疑。

“那殿下厚待她可是事实。”

“厚待？”慕容若云又是一笑，“因为本王让她听得见？”

莫漓不答，只等他接着说下去。

“本王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他道。

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所以留着夏芰的耳朵是为了让她听见该听的。可是她该听的是什么？

她分明对她有妒心，又是为何嫉妒？

想到夏芰对她的态度蹊跷，莫漓心里又不高兴了。

她换一口气，悠悠转口问道：“那她前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

“民女能听见云笛。”她再次看慕容若云，眸光渐渐变得透亮。

慕容若云与她对视，平淡解释：“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云笛。”

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可是她却听见了……

莫漓消化着他的这句话，就如那日知道自己的血有毒一样，让她惊讶。可如今这惊讶却没夹杂着多少难以置信，毕竟和带着一身毒血比起来，也没什么能让她更难以置信的了。

而比起难以置信，她更应想的，该是她为什么会有一身毒，为什么能听见云笛。但夏芰也让她好奇。她好奇她是怎么知道她可以听见云笛的声音？而她的身份，如果不是乱党，也不是慕容若云的女人，又是为何要治她于死地？

见她一副千思万绪的样子，慕容若云笑道：“是在想为何你能听见？”

莫漓眸光流转，她摇了摇头。

“因为我不是个普通的人。”她道，说得平静。

慕容若云侧目看她，她这一副好似猜透却不说透的了然态度，让他眸光一阵颤动。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善于猜测……

只见莫漓又抬起眸来看他，笑得狡黠：“不然，殿下又怎会看得上我？”

她这听似玩笑般的话，让慕容若云又是一怔。

她很擅长猜测。所以她这是又猜到了什么？

慕容若云忍不住去想她心里在想的是什么。

这次，换莫漓笑了起来。

“怎么，殿下是在猜民女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吗？”她学着慕容若云的语气反问他道。

慕容若云未否认，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民女前面在想，她凭什么知道我会被云笛引去那废宫？她应该一开始并不想杀我，为什么突然之间又充满了杀意？”莫漓也并不隐瞒，说着自己心里的想法。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

“她说我像一个人，玉琼看见我惊讶不已，就连陛下见到我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所以，我究竟该长得像谁？”她看着慕容若云问，眸光晶亮。

慕容若云的眉头微不可闻地蹙了蹙。随即启唇笑道：“谁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