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袁府家仆出来驱赶他，乱棍将他打走，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有新添的伤痕了。

我在黄府这些年也并未见过他来砸门，可能是他最近才开始的行为，亦或者我经常外出没有碰见过。

家仆把他打得嗷嗷直叫，用棍子架起来将他丢到远处。我见家仆回去了才出来，毕竟我怕家仆误认为是我指使的，再连着我一块打。

乞丐见我走近，目露凶光，咿咿呀呀地叫着，我试探道：“你认识张隆吗？”

他眼中光彩一现，嘴里呜呜地我也听不懂，我示意让他跟着我走。

他倒是乖乖地跟着我，城西院子的翻新已经接近尾声了，趁师傅们还没下工，我把他领到院子里，用水给他洗洗身子，换了套干净衣裳，告诉他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不比再出门乞讨了，他闻言只是点点头。

我和师傅们打声招呼，让他们做工的时候照顾着些，他们一脸不解，可能是奇怪我为什么领了个疯乞丐回来，但是也没敢多说，就应了下来。

我出去给他买了点吃的，又置办了床新被子，城西后院还有几张空床，我打算这段时间让他先住在那。毕竟怎么说也算是父亲的故交，看那个刺青多半是玉龙帮的，我对父亲的死知之甚少，现在这个疯乞丐算是为数不多的线索之一了。

……

现在八达镖局即将开门，我也该去寻几位镖师，只靠我一人是绝对不够用的，如何去招揽镖师是当务之急。

我又走到了熟悉的那家茶馆。

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四处寻觅有没有看上去身手不错的客人，却是听他们依旧在谈我“大义灭亲”的故事，这都大半年过去了，故事还在流传，而且似有愈演愈烈的势头，故事都几乎和一开始诞生的时候完全两个模样了。

我凑过去说道：“这个张攸好像要在城西自己开个镖局。”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靠拢过来，“兄台哪里来的消息。”

“我在刘氏商行有个朋友，听他提起的。”我随口胡诌道。

“这张攸是要明着和黄玉干啊。”

“兄台何出此言？”

“谁不知道京城这片想请镖师都要去黄氏镖局？张攸这不明摆着要抢黄玉的生意嘛。”

“……”话题就这样被带跑偏了。

“也不知道这新开的镖局从哪里找镖师，京城这片有点拳脚功夫的几乎都去黄氏镖局了。”我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说不准张攸会从老东家那边挖人呢。”有人说道。

“真说不准，我听说这个新镖局给镖师的抽成比黄氏镖局还要高嘞。”我添油加醋道。

“兄台，看你这身板不去那个新镖局试试？”有人问我。

“那肯定要去试试啊，总归是有利无弊。”我答道，“在场的有没有好汉想要同行的？”我又招呼了一声。

众人开始嘀嘀咕咕地在琢磨着要不要去试试，我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这帮人别的本事不说，单说这传播信息的能力那是一把手，估摸着过不了几天整个京城都得知道这码事。

我正要离开茶馆，有人大声问道：“兄台，这新镖局什么时候开门啊？”

我琢磨一下，翻新竣工就这两天的事了，现在已经是月末了，要不就定在下个月初一开门吧，“大概下个月初一吧，我也不清楚，也是听我那朋友说的，不过要是去递投名状还是得趁早吧，总不能人家开了门再去吧。”

茶馆里被我搅得沸沸扬扬，我悄悄地离开了。

想来是用人不成问题了，掌柜就从刘建栋那里请一个吧，我实在是对经营没有头脑。

……

我和刘建栋商量了一下，请了个半仙儿算了个黄道吉日——初二开门。这些天里城里都在传八达镖局要开门的消息，不少江湖人士都奔我这来，我留了些身手好的脑袋灵光的办事沉稳的。

这其中还有些是从黄氏镖局来的，嘴上说着是敬重我，实际上多半是我传出去的消息里“抽成比黄氏镖局更多”起了作用。

初二当天，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好多京城大掌柜甚至是达官贵人都来捧场，这些人多半是冲着刘建栋的面子来的，有些人没来只是托管家把贺礼送到的，则是顾忌黄大当家的面子。

刘建栋笑呵呵地迎来送往，还不忘给我介绍，这个是哪个哪个掌柜，那个是哪个哪个官老爷。一天下来我头大了一圈，全记着人名了，还得陪笑陪聊，看着刘建栋驾轻就熟，实在是心生佩服。

刚开业就有生意上门，有几个达官显贵冲着刘建栋的面子在我这请几个护院，还有些小来小去的镖单，正好让刘建栋领来的秦正威秦掌柜学着怎么签镖单。在看我签成第一份镖单后，秦掌柜就已经掌握了——其实也没啥东西要学，就是熟悉下流程，论算账这方面我是远远不如秦掌柜的。

这些签成的几乎算是人家送上门的镖单，有一单我比较在意，是一笔数额不大的银子要押往西安，这倒没什么问题，但这笔银子是礼部员外郎王迅思要给陕西总督侯亮之子侯平的。王迅思是吏部侍郎王见治的公子，娶了黄大当家续弦夫人的二女儿黄晓，而侯平则是娶了黄晓的亲姐姐黄斐，这就变成了三个连桥的交易。

黄大当家和王见治关系很好，最近他要走“仕途”，就是靠着吏部侍郎的关系，按理说王迅思不该在我被逐出黄府之后与我再有瓜葛，也不怕得罪了黄大当家。

这桩生意里面透着一股蹊跷。

……

忙了一天回到家，黄英淡淡地问道：“镖局开业了？”

我没和她提起镖局这码事，也不知道她是在哪听来的消息。

我点点头道：“嗯，开业了。”

吃饭的时候我还在寻思王迅思要我送往西安的那趟镖，顺嘴就和黄英说了这件事。

黄英瞟了我一眼，说道：“我劝你别去。”

“为什么？”我疑问道。

黄英只是摇摇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