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季青说会上朝，从她承诺的次日便一天没有断过早朝。但她甚少发声，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偶尔翻看一些感兴趣的奏折，即便如此也不出声。朝堂上奉她为尊的朝臣们一开始也会看她眼色，到后来连南广白也不再和皇帝打擂台之后，旧朝的官员们逐渐便习惯了她的沉默。

同时因为太子与太子妃同进同出的关系的，两人不合的谣言也不攻自破。南广白对于宇文昌蒲的逼宫事件依旧如鲠在喉，找到机会便揶揄他一番，但朝政大事上从不含糊。下朝之后，还会拖着步伐等苏季青一起离开。连带着跟在苏季青身后的宇文京墨都看顺眼了不少。

苏季青在东宫里的那番话，被有心人传播出去，一时间太子妃的声望再度超过皇帝，而太子的名声似乎就不怎么好了。

这事儿通过暗卫传到宇文京墨耳朵里，他淡然的笑笑，继续处理皇帝分配过来的事务。宇文昌蒲对于自己这个儿子格外的放心，连朝臣都是一套班子，没有什么东宫小朝廷，皇帝用什么人太子也是用什么人。

而且宇文昌蒲自己身患头疼之症，所以绝大部分事务其实是太子在处理。

暗卫报了消息，没得到命令没敢走，宇文京墨在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轻轻吹干朱砂这才合上折子：“栩栩在做什么？”

“太子妃殿下今日下朝后，让花匠从御花园移植几株牡丹，此时正在院子里种花呢。”

对比忙得不可开交的太子，太子妃的日子悠闲得可以，前些日子让人做了竹水桥，把流水引到院子里，做成小池。现在又开始摆弄小池旁边的花圃。除了每日上朝听取朝政之外，其他事情一概不关心。

哦，她还让人在院子里打造了一个打秋千，外面罩着纱幔，里面挂着夜明珠，夏夜里纳凉又防蚊虫，可谓面面俱到。

除了不与太子亲近之外，她的的确确做到了一个太子妃应该做的事情，包括那日宇文京墨实在不想看她这么悠闲，看戏似得把东宫财政大权给丢了过去，她也还是沉默着接了下来，居然还干得不错。

据说她在纸上涂涂写写一堆奇怪的数字，不用算盘也把账给算对了，而且还指出纰漏，抓出东宫里贪墨的小官。

宇文京墨常想，都说人经历过生死，性情会变化许多。或者牧云栩在经历了元宵节的那场生死之后，悟透了什么才使得性情大变也说不定。

他曾让精通易容之术的能人看过牧云栩，那人以性命担保太子妃并没有易容痕迹，那就表示只至少身子是牧云栩本人。从那时起宇文京墨就想过性情大变或许真就是经历生死之后淡然。包括喜好的逐渐改变，包括对于周身事务的态度，包括对他这个曾经背叛过的夫君。牧云栩都透露出一种看淡浮生的态度。

就像那日在酒楼，那个被刻意放出来试探她态度的张云逸，她都仿佛没看到一般处理，南广白的多次试探也被她挡了回去。牧云栩真就如她说所的那样，为这世间百姓不再执着于朝廷纷争。连带着她之前埋下的暗部力量都许久没有联系。

更有甚者，宇文京墨明目张胆的还掉了牧云栩身边所有的心腹，她也坦然接受了，让自己处在一个华美的牢笼里。除了之前要和离之外没有任何反抗的行为。宇文京墨搁下朱砂笔，对暗卫说道：“今晚上，放松守卫，让暗部的人递消息进去。”

“是。”

第二日，苏季青便收到了暗部传来的消息，主要询问下一步的行动。苏季青把那纸条点燃，丢进一旁的笔洗里。全然当自己没看见，确认火焰已然熄灭之后才唤人进来帮她梳头。其他事情她都可以自己来，这梳头是真不会。

宇文京墨来接她时，暗卫已经告知他太子妃殿下把纸条给烧了，没有回复。

苏季青本想着暗部的事情就这么过去，却没想消息一天天传来，而且越发明目张胆。苏季青心想，就你们这些憨憨的智商难道就没想过自己能递进消息是宇文京墨默许的？为什么前半年一点消息都透不进来，这些日子却这么轻松？

宇文京墨试探她半个月，总算在一个月色很好的夜里拦住正准备递消息的暗部，连带着苏季青也披着衣服起身出来看情况。宇文京墨回头看一眼，皱起眉，立刻走进屋里熟门熟路的拿出一件披风给她披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连长发都用发簪挽起，不让人看她散发的模样。

苏季青任由他倒腾，目光落在被侍卫抓住的小厮身上：“你是阿大？”

“阿大，见过主人。”

“我半个月都没回复你，你难道不知这是个陷阱？”

“属下知道。”

“那你还跳？”

“地宫情况危急，只能拼死试一试。”

“地宫，发生什么事儿了？”苏季青示意阿大起来说话，压着人的侍卫们看一眼宇文京墨也放开手里的力道。

阿大抖了抖自己发疼的手腕，低声说道：“地宫，没粮吃了。”

“啊？”千算万算，没算到是这个原因。苏季青沉吟一会，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事情，便开口道：“这样，你先去休息，明日白天来把详情说与我听。你今夜想清楚以前的粮食是怎么来的，为何如今却没粮吃了，若是你说不清楚就去请说得清楚的人来。我明日在栖凤阁等你。”

阿大领了任务，单膝下跪行礼后便不见了。宇文京墨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再看向打哈欠的牧云栩：“休息吧。”

苏季青也不跟他纠结，回身进屋并顺道把门给带上。一众侍卫和侍女们看着太子妃把太子公然关在门外，连落门闩的声音都格外清楚。众人低下头，不敢看太子的脸色，太子妃把殿下拦在门外快小半年了，这还没哄好呢。

阿大第二日还真带了个中年文人一起来到栖凤阁，苏季青早早便等在这儿，她示意两人不用行礼，坐下说话。那文人是地宫的总管，是专门管理地宫财务的。如苏季青所料，阿大那个憨厚的老实人还真不知道地宫为何没有粮吃，所以连夜把中年人给请来了。

中年人名叫堂和中，牧云栩的印象里这是一个精明干练的人。所以苏季青并不觉得地宫在他的管理下竟然会没粮吃。她光明正大的让人来栖凤阁其实也是存了些心思的，其实以她所受的教育来说，所谓暗部很不人道，她有心让这些人光明正大的活着，娶妻生子。

“堂先生，有话直说吧。”

“臣听闻陛下元宵之后，性情大变，地宫的消息又递不出去只得出此下策。”

“有什么事，您但说无妨。”

“陛下可还有复国之志？”

“没有。”

“那陛下如何处置地宫？”

“地宫中人，终身不得婚嫁，终身不可变心。我觉得这个太不人道了。”苏季青笑道，“你看，不说别的，就阿大长得这么好看，若是终身不婚嫁岂不可惜。我想了个法子，以后让地宫中的人都能活在阳光之下。”

“陛下？”

“首先，失去皇族的支持，地宫必须自谋生机。但地宫中人从小就是以死士来训练，你要他们去耕田，肯定是不会的。但我也没有人让他们去杀，这一身武艺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开镖局。”

按照苏季青的计划，将地宫现有资产进行整合，房产地契还有所有金银珠宝全部当做启动资金，现在南北通商之地购入土地和宅院，然后派人调查南北所需，之后凭借自身超强的武艺开设镖局。不但自己做南北通商的生意，也可以接别家商户的生意。

“这个世界上什么人的钱最好赚？”苏季青自言自语的说道，“三种人：有钱人，女人，有钱的女人。京城之中随便丢一个石头都能砸到一个大户人家，这些大户人家的女眷可是很有也很能花钱的。只要抓住了她们的口味，就不难赚钱。”

“那陛下要如何抓住她们的口味？”

“这还不简单？上行下效啊。我假假也是个太子妃啊。”

苏季青掏出几张准备好的宣纸，交给堂和中：“这些你拿去南方，寻最好的绣娘给我做出来，然后按照这些款式再多做一些，当然不需要做得一模一样，让绣娘自我发挥进行配色。先定个百来套。”

“臣知道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陛下请说。”

“以后不要叫陛下，也别叫我主子。以后都叫我小姐吧。地宫走明路的事情，还请堂先生多多上心。这一路过去啊，找些得力的手下培养起来才好。”

“臣……我知道了，一切按小姐的吩咐执行。”

苏季青让堂和中带人去南方寻找商机的时候，从没想过会引发那么大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