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和中带着一二三四在苏州城里逛了大半个月，对苏州城的绸缎都摸底。情况却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一些。总是住在客栈不是办法，他托牙行找了一间二进的宅院住下，雇了一对中年夫妇做打扫、门房还有厨房的工作。

这天夜里，堂和中找来四兄弟：“情况大概摸清楚了。苏州城里的店大多是从钱老板那边拿的货。城里的绣娘和织娘也大多是钱老板的雇佣，这一已经是一家独大。”

“那咱们就去找这个钱老板？”

堂和中摇了摇头：“一家独大的货，不会便宜。而且他也不会轻易让我们的拿到往北边的销路的。阿二，这几天让你去码头查看关于丝绸布料的往来，情况怎么样？”

“我都记下来了。码头上的几个工头都接触过，这个钱老板的销路可大，不仅苏州城内，周围的大城基本都有他的销路，可以说在整个江南地区的绸缎生意，这个钱老板是做的最大的。”

堂和中沉吟起来，如果情况是这样那可比他想得要难上许多。不过，有困难不怕，怕的是没有解决之道。、

第二日，堂和中让一二三四分别带着苏季青给的样式图到城里的绣庄说要定制衣服，他打算从源头开始了解，成衣铺子要做成衣，肯定要采购布料和丝绸，大的成衣铺子都会有固定的供应商，他希望从中找到不一样的供应商来。

果不其然，还真的就让他问到一家成衣铺子，他们家有几批特别好的棉布料，不是从钱老板那儿进的，而是一个孤女那儿。孤女送来的料子相较于其他布料都要结实，颜色也染得漂亮，只可惜她那个小作坊只有几个人，所以所出不多。那店家手里的料子不足以满足堂和中给出的订单。

“这是在是不好意思。”成衣店的黄老板对着堂和中笑道，“你看这单子……”

“无妨，我们也不着急。我们小姐是天底下最精细的人，她只要最好的，时间长久无所谓的。反正我们还要在苏州城采购别的东西。”堂和中一副富人管家打扮，带着阿大和阿四来拜访这黄老板。

“不知那位师傅什么时候能送来布料呢？我也好说给小姐知道。”

“算算日子，也就这两天了。”知道大单子没有丢，黄老板自然开心，说话也不怎么顾忌，“其实啊，如果檀溪能把作坊开大一些，我都想只进他们家的货了。虽然其他的布料也很好，但进价太贵，哎……”

堂和中明显捕捉到黄老板有苦说不出的难处，他眼底闪过精光，仿佛闲聊似得捧起茶杯：“哦，我瞧着其他布料并没有我订的这批好呀。就染色上就差了许多，怎么反倒贵呢？不是说好货才好价么？”

黄老板只是哭笑摇头，并没有多说。堂和中却知道，一家独大的市场，价格被卖家所把持，你要么买钱家的货要么就没得买，长期的高压力之下自然会有人心生不满。但即便心生不满也不敢随意开口，因为隔墙有耳若是给旁人听去，传到钱家的耳朵里，只怕黄老板这个生意做不下去。

堂和中又跟黄老板闲聊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离开之后堂和中便嘱咐身手最敏捷的阿四盯着成衣铺，只要那个孤女一出现便跟上去，务必找到孤女的作坊在哪里。

只要能说动孤女给他供货，人手、势力、金钱，他什么都不缺，自然不怕钱家的打压。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堂和中便让阿四负责，自己开始安排另外的一件事情。苏季青当时虽只说了衣服，但堂和中何等人物，他自然知道苏季青指的不止这一条。

就如同苏季青说的那样，这世上最好赚的钱是哪些人的钱呢？有钱人，女人，有钱的女人。偌大的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的女人。有钱的女人喜欢的东西都赚钱。服装首饰、胭脂水粉这些东西，才最赚钱。

但胭脂水粉，他们几个大老粗能了解到哪里去，所以还得去问问专家。

思及此，堂和中飞鸽传书回地宫，让三十五迅速赶来苏州。地宫中人各司其职，譬如阿大所管理的一处，以切实的功夫见长，主要做守卫和暗杀工作。而三十五所领的三部，以易容之术见长，主要打探消息、监视之类的文职。

若说这天底下胭脂水粉谁最熟悉，三十五敢说自己天下前十之列。

说起来，苏季青前几日寄来了信件说地宫中百来号人，自己不好一一取名字，只给几个首领取了名字，余下的就让堂和中自己多费神。

地宫暗部中，一处首领阿大取名延嘉、二处首领取名银光、三处首领取名风泉、四处首领取名琼酥，至于姓氏，便跟着堂和中姓堂，若是不愿的也可以自取姓氏，并不强求。

得到信时，堂和中已经给自己身边余下的三人取了名字。蓝桥，也就是阿四也传来了好消息。守了五天之后，他总算是等到了那个孤女并一路跟着她到苏州城外的一个小村落里。蓝桥把消息报给堂和中，顺道也知道自己的名字。

“小姐赐给你们名字，其用意你们可知道？”堂和中对着延嘉几人说道，“我离京时，小姐曾与我说，她希望地宫中人终有一日能走出地宫，堂堂正正活在这个世上。我们现在所做的，都是为了将来地宫中的兄弟们能有个活路。”

“昨日小姐传来消息，已经在城南置办宅子，以后那儿就是我们的根基。她还说，荒莽山以南的那块地，就给我们了。让我们在那儿建房子、开田地、她已经安排了能工巧匠过去勘察地势，将来那儿就是我们的家了。”

说完这番话，堂和中看着面前的四人：“小姐说，我们现在所做一切，不为了她，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但我要你们记住，是谁给了我们这一切的，永远记在心里。”

“是！”

虽然蓝桥带来了消息，堂和中却不着急行动。这么好的布料，他这个外乡人都有办法找到来源，没道理钱老板不能。而且，他肯定比堂和中更想把此人纳入自己的织坊中。可为何却没能行动呢？堂和中让蓝桥继续观察，随时报告情况。

蓝桥观察了几日，发现那孤女名叫陆檀溪，她平日里并不忙碌，所产的布料是定量的，每月十匹不多不少。但织布染布只占她生活的一部分，其他的时间她都在研究新的调色。黄老板每月给的买布钱，足够她很舒服的过日子，而区区十匹的布料，钱老板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自然也就不会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了。

蓝桥连着观察了七日，堂和中心里对这个神秘的陆檀溪有了大概的了解，这才带着延嘉找上门去。为什么是带延嘉呢，因为他长得最好看。连苏季青都说，延嘉的脸光是看着就觉得舒服。

与此同时风泉也赶到了苏州，开始寻找胭脂水粉的来源。

苏州的事情稳步推进，每日都有消息传回京城，苏季青自然是高兴的。她倒也不是真缺那些钱。她在东宫之中衣食住行都有不用担心，她只是不想那几百号人就在地宫里聊度残生罢了。

苏季青把南方来的消息都收放在一个盒子里，而且也不避着宇文京墨，连带着宇文昌蒲也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苏季青的坦白，宇文昌蒲都不好发作，只得吩咐说要多留心，其余的就任由她去做吧。

宇文京墨这几日和苏季青形影不离，连书房都搬到了苏季青的小院里。苏季青顿时觉得原本还算宽畅的地方狭窄许多。而且宇文京墨盯人盯得太紧，就算是在处理事务的时候，苏季青在院中摆弄花草，宇文京墨也得必须抬眼就能看到人才行。

不知情的人都说，太子与太子妃感情越发好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没孩子。

苏季青对此不置可否，宇文京墨也是放任不管，太子与太子妃的日常生活逐渐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相较于京城百姓，宇文京墨更关心的是苏州城的案子，他已有眉目。

“你是说，苏州商会三年都会派人来京城？”

“是的，而且是会长亲自来。他们会派人在吏部外等消息，只要确定谁是苏州城守，便开始打听那人和其家人的情况、喜好，巨细无遗。”

“然后投其所好，把城守变成自己人？”

“是。”

“呵，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宇文京墨冷笑道，“李锐到哪里去了？”

“李大人三日前已经从洛阳启程，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让李锐到了京城立刻来见我。”宇文京墨拿起另外一本奏折，“暗场的事情处理得如何？”

舒雪自怀中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宇文京墨匆匆扫过，微微眯起眼睛，那纸上写到：“女子一千六百七十五人，男子六百八十七人，鸨母六十八人，打手七百八十八人，暗场五十七所……”

“是谁敢放话求太子妃，可有查到？”

舒雪沉默着看自己的脚尖，这态度就是没有了。

“让迟阳春过去，不管他用什么手段，我只要一个答案。”

“是，属下知道了。”

宇文京墨看向窗外，牧云栩正在和小丫头玩双陆，她今日不出门所以也没怎么梳头，有些许头发散落到脸颊处。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牧云栩侧头看过来，以扇子抵在鼻梁上，遮住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与他对视。

宇文京墨看着那双眼，心下顿时轻快不少，他转头对舒雪说：“下去吧。”

此时的宇文京墨也没想到，暗场的事情竟会牵扯到前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