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季青觉得宇文京墨很闲，其实宇文京墨还挺忙的，他每日固定休息三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忙，但因为最近书房搬到了小院，所以苏季青见他的时间变长了这才让人感觉他很闲。但今日李锐来了，李锐是外臣，自然不能进苏季青的小院。所以宇文京墨暂时性把东西又搬回了原来的书房。

李锐自洛阳出来，买了一辆驴车紧赶慢赶的，居然花了十五日才到京城，宇文京墨差点儿就以为他半路被山匪截杀了呢。他看着坐在凳子上拼命给自己灌水的李锐：“你倒是挺自在啊。”

“哎呀，咱两多少年交情了，我喝你一壶茶怎么了。再说了，是驴车慢不是我慢，我可是很着急的。”

“着急，你买驴车？”

“那我这不是没钱么。”

“你俸禄呢？”

“给媳妇了呀。我媳妇什么人你不知道么，想要从他那儿拿一个铜板都难。这驴车已经是我交涉后的结果了。”

宇文京墨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回来就好。事情你知道了吧？”

“嗯，看过简报。”

“感觉如何？”

“其实吧这事儿不是该我去，你想啊，苏州城什么地方，钱堆砌起来的地方啊。我媳妇什么人啊，那是钻钱眼里的人。我要是带着他去苏州，那群富商根本不需要钻我的空子，就堆着一座金山到我媳妇面前，我就完蛋了。”

“你别什么事情都拿献卿当借口，献卿爱财，但他不贪。他的每一分银子来得都干净。”

听到有人夸自家媳妇，李锐点了点头十分认同的附和道：“那是，我媳妇嘛！”随即又想到，这样等于承认了他去苏州没问题，因为有献卿管着他，他更不敢贪了。李锐摸了摸鼻子，“哎呀，反正我不想去苏州。苏州什么地方，吃人的地方。多少官员到了苏州就不成人了。谁要去谁去，我不去。我还想多活几年陪我媳妇呢。”

“刚才你还说苏州市钱堆砌出来的地方呢。”宇文京墨早已习惯了李锐的插科打诨，一边处理奏折一边和他拌嘴。李锐若是真不愿，不可能从洛阳城出来，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满所以才会这么唠叨。等他念叨够了，自然也就没事儿了。

“就是因为是钱堆出来的才吃人呢。你想想之前几任苏州城守都是什么人？那都是连着三次吏部考核评优的骨干、精英！就这，到了苏州城没几个月就不是人了。你让我去趟那个浑水，还让我去查贪墨案，你这和送我上断头台有什么区别。我说阿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可不能这么害我。你不能因为太子妃殿下不搭理你，就眼红我和献卿关系好啊。”

李锐这人嘴巴碎的厉害，人也聪明，自小就有神童的美名。十五岁被牧云栩钦点为状元，当天晚上就跑镇国公府喝酒，并大声说自己苦读多年终于一朝得用啦云云，完全不顾及和他同科的人几乎都比他大，甚至能当他爹的事实。对于去苏州城的事，李锐唠叨了半天，唠叨到宇文京墨都已经处理完所有奏折，舒雪已经来询问何时传膳的时候总算是停了。

“那行，你别去了。我另外找人吧。”宇文京墨凉凉的说道，“我让献卿回来别往苏州去了。他和栩栩也别谈生意了，毕竟你不愿去苏州嘛。”

“别啊。你断他财路不就是断我的命嘛。”李锐搁下茶杯，“我就那么一说。我去，肯定去。这事儿给你办得妥妥的！你想要办到什么程度？”

“连根拔起。”宇文京墨一句话就确定了苏州城未来一年的血雨腥风。

当夜，宇文京墨没有留饭，李锐嘟囔道，“小气鬼，饭都不给吃。”被宇文京墨横一眼过去，顿时钻进马车里。宇文京墨转身，刚想说回小院用膳就看到舒雪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怎么了？”

“太子妃殿下今日用膳早，半个时辰前，小院已经落锁了。”

宇文京墨沉默片刻，只得道：“那我的东西呢？”

“玉瑞送了出来，说是太子妃殿下嘱咐的，说您辛苦就不用来回奔波了。”

舒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东宫里这两位主子打擂台有一段时间了。前些日子，太子借着暗场风波总算是重新睡回小院里，可现在不过半天的时间，太子妃就让人把东西都给收拾好送回来。他能明显感觉到太子殿下周身气息都冷了下来，但骨子里的坚韧不让他后退躲避。

良久之后，舒雪才听太子开口道：“传膳吧，我在书房吃。”

哎，这擂台还得打下去。

苏季青却是不管太子这边是什么情境的。堂和中前前后后送来了七八个大箱子，每一个箱子代表一家成衣铺子。她之前都没得空，现在终于有时间了整理看看到底有什么。箱子里主要还是衣服为主，一年四季都齐备，样式按照苏季青给的图做的，与现在流行的不同。

苏季青每一家都细细查看，连针脚线头的不放过，最后选定了三家，写在回信里给堂和中寄回去，其中一家就是黄老板那家。堂和中这边收到了信，苏季青让他从三家里面再挑最合适的来合作。

堂和中毫不犹豫就选了黄老板那家。首先是因为陆檀溪的手艺，其次也是因为黄老板为人更实诚一些。他家里虽然也卖钱老板的丝绸布料，但卖得少。其余的大多数是一些小作坊或者小户人家的布料。

堂和中与陆檀溪洽谈半个多月，总算是说动对方加入，现在正在按照陆檀溪的要求寻找木匠给陆檀溪做新的织机。陆檀溪的织机比以往的织机操作更加简单，而且速度更快，经纬线更加密集，这也是为什么陆檀溪的布比别家的布要更结实的原因。

但老织机还是满足不了陆檀溪，她一直想要做一个新的织机，只是苦于没有经费和时间。现在有堂和中的支持，陆檀溪便能安心的研发新的织机了。堂和中说：“姑娘但做无妨，若是这点远见都没有，老夫又如何成为天下第一呢？”

堂和中能说动陆檀溪也是因为如此。一个月之后，木工终于按照陆檀溪的要求把第一架改良织机做了出来。陆檀溪自己上去试着织布，速度果然比之前的老织机快了许多。陆檀溪表示只要有这个织机，再加上优秀的染色工，想要超越钱老板不成问题。

染色工堂和中早就找好了，并且他租下苏州城外的一个荒园改造成了织布厂，陆檀溪在后院织布，染工可以在前院染布、晾晒，然后再由延嘉和银光护送到铺面上。铺子就先和黄老板合作，看看反映，若是反响不错再继续扩大生产。并且堂和中也表示自己不会在苏州开店。“小姐仍在京城，我们自然也是要回京城开店的。而这苏州城里自然还是黄老板来卖。”

能找到固定的供货商，对于黄老板来说当然再好不过，他欣然答应下来：“只是您这番动静，只怕逃不过钱老板的耳目啊。”

“我既然敢做，自然是不怕他的。”堂和中一点都不担心，他背后是谁他自己清楚明白，况且苏季青也传回消息来：李锐已被调任苏州城守，过了中秋便上任。到时候若能配合的尽量配合，务必把苏州城这腐朽的池子给清理干净。

这段期间堂和中除了办理生意上的事情，对其他的也打听得差不多了。这苏州商会顾名思义是苏州城里大商人的集会。据说是各行各业都有，囊括了老百姓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他们每年年初会在一起举办宴会，推杯换盏之间便把次年的各行情况以及每家分利给定了下来。

就拿布行来说，钱老板在苏州城一家独大，但他也不是全然不给别人肉吃，每年他们会重新讨论谁家能分得多少的市场份额，并且明确哪一款布售价多少，以此来保证彼此的利益。而商会里的养殖大户也只会把上等的蚕丝卖给商会里的人，没有加入商会的便只能得一些蝇头小利。

如此以往，苏州城乃至于周围各大城镇的粮价、物价便都控制在他们手中，商会想要高便高，商会想要低便低。而这些人里以主营盐、铁、煤的几个皇商为主，每年朝廷对外招标皇商时，其实都是私底下说好了，招标不过一个幌子。

整个苏州商会可谓一手遮天。

八月开头的这天，陆檀溪织出的第一批新布分十车拉到黄记成衣的后门处。而黄老板这边也早已满苏州城的张贴告示说自己有新款衣服上市，凡买新衣者，买两件可享受七折优惠，新衣数量有限售完为止。并请了苏州城最好的舞狮班子从清水街头开始一路舞到了自家铺面门口。

黄老板看着店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对一旁的堂和中说：“您瞧，躲在那粉衣小孩身后的就是钱老板的心腹。我曾见过他，但叫什么不知道。”

“不着急，就是要他们知道，有一位北方来的大富商，要来闯一闯着铁桶般苏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