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许是因为良妃一事，皇上无心去后宫，从衍庆宫出来径直回了养心殿。

“微臣给皇上请安。”一个轻佻的男声在空旷的养心殿响起，男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你不是向来不喜繁文缛节？”

“这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次召见，自然要隆重一点。”

这轻佻的男子名弼泽，是北辰胤云的暗卫首领，虽说他行为举止颇为率性，缺少恭敬，但北辰胤云却对他极为放心。他的姓注定了他绝对不会背叛北辰皇室。

弼泽的父亲弼钊同样也是先帝的暗卫首领，当年先帝夺位建国少不了弼钊的帮助，且弼钊已成为先帝的暗卫后，便甘愿种下一种蛊，发誓子孙后代永不背叛北辰皇室，若违背誓言便会被这蛊虫噬心剜骨。

“皇上召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朕的贵妃是薛神医的徒弟，替安颐公主祛毒的是薛神医首徒，如今宫里又来了个与薛神医有渊源的太医。其中实在有诸多巧合，朕想派你打探一下。”

“这好办，薛神医那里我派和暗卫去求学打探一下他有什么动作。太医嘛，把他身边的内监换成我们的人就好。不过……”

弼泽揣摩了一下北辰胤云的神色：“清贵妃那里可要安插人手？”

说到林卿莞，北辰胤云摩挲着手上的茧，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做了决定：“先不用。”

弼泽理解了北辰胤云的意思，有些意外，没再多说什么，退下了。

北辰胤云这一夜身心俱疲，待弼泽一走便睡了。

此后北辰胤云偶尔探望，张慧云却总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躺在榻上，即使听了通传也不起身迎接、行礼，以往最是在乎自己容貌姿色的一个人，如今却任由皇上看她蓬头垢面的模样。北辰胤云事务繁忙，自然没有精力安抚她，渐渐便不来了。

……

不能生育对一个女人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良妃这一消沉便长达三个月。

前些日子安颐公主中毒之时，由张慧云协理六宫，趁机攒下了一部分势力，如今张慧云意志消沉，不管不问，这群人没了好处，有些逐渐产生了另寻良主的想法。

倒也不必林卿莞特意费心去处理，六宫之中自然会有人出手蚕食她的势力——张慧云出手大方阔绰，招揽来的大都是些贪财的人，若要让她们投诚，只需出手比张慧云更阔绰、给得好处更多便可。

林卿莞母家势力衰微，又与她不是一条心，而敬国公府有刚刚经受重创，没有余力给下大把的赏钱。但宫中家世显赫者不在少数，张慧云又不讨喜，自然有其他人对她出手。

张慧云执掌后宫顶破天也只有两个月，好容易攒下来的人脉很快就被消耗了个干净。小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毫无他法。

眼瞧着张慧云已没了势力能传递消息，林卿莞这日便去了昭阳殿看望她。

衍庆门外，玄素有些忧心地拦住林卿莞：“娘娘，良妃娘娘性子一直乖张，若是看到大皇子、二公主受了刺激发疯，吓到两个小主子可怎么好？”

两个孩子躺在襁褓中睡得正香甜，北辰睿未张着小嘴，随着呼吸，嘴边的泡泡大大小小的变化着，忽然他吐了口长气，泡泡爆开，小小的人儿便咂咂嘴，仍然睡得香甜。

林卿莞怜爱地将摸了摸他的头，狠下心来：“难为着两孩子有我做母亲，从一出生开始便跟着我受苦。”

只是有些事做了便是受苦一时，不做便是受苦一事。

带着这对龙凤儿，林卿莞进了昭阳殿。

张慧云原先是一个妩媚多姿，嘴巴泼辣的人儿，如今生生被心病折磨的没了人形。

瞧她如今模样可怜，林卿莞虽心生怜悯，只是为了自己、为了两个孩子、为了敬国公府，有些事不可不为。

寝殿充斥着药味儿和一股子霉味儿，北辰睿、北辰韵一进殿就哭闹起来。躺在床上的张慧云将双眼闭得更紧，人往里缩了缩蜷成一团，只差没捂上耳朵。

林卿莞从乳母怀里接过北辰韵，轻轻哄着，上前一步。

“听闻张家女子最是绝色，自前朝起便闻名天下。姐妹、姑侄共侍一夫的消息更是美谈，本宫记得，良妃妹妹家中也有好些个姊妹？你说若是他们得知妹妹如今病了，可否会想着进宫分一杯羹？”

早前便听闻张慧云与自家姊妹关系不睦，依照张慧云善妒的性子，必定不会愿有人来分她的恩宠地位，即使是亲姐妹也不行。

“妹妹身边之人是听命于你还是听命于张家呢？若是知晓了妹妹没了生育能力，不知会不会像当初放弃前朝张皇后一般放弃妹妹？”

张慧云听到这话，瞬息间已是千回百转，立时坐起身，稳了稳略微有些晃动的身形：“你来此到底是何意？”

“其实若不想让张家知道这个消息也好办，左不过宫里的人都是妹妹的亲信必不会告诉张家。妹妹只需好好调理调理，恢复恩宠鼎盛之时的容貌好好固宠。宫里位分在婕妤以下的人往后会越来越多，随便抱一个来好好养着，自然也会把妹妹当作亲生母亲。”

张慧云冷冷地看着林卿莞，她虽自傲却很清醒，知晓宫中的妃嫔们大多不喜自己，林卿莞若无目的，绝不会对自己示好，自己不接话，她沉不住气自然会主动提出。

看着张慧云的态度，林卿莞知道自己该切入正题了：“按理说，敬国公府和张家都是武将，又都有女子在宫里，本应相互扶持，如今却是形同陌路一般，着实是不该。姐姐想着，若是咱们两家能合作，我帮着妹妹保住宫中的地位，张家帮扶西陵玄卫一把，如此双赢之事，岂不是很好？”

林卿莞这话说的有些道理，张慧云有了些兴趣，问道：“你想本宫和张家如何做？”

林卿莞柔柔一笑，轻拍着怀里安静下来的北辰韵：“如今北齐正与犬戎开战，已有不少将士牺牲。皇上对着敬国公府已有了厌弃之意，本宫希望张家能出一份力，让西陵玄卫留在宫里，不至于被派去前线。一来是让西陵家不至于绝后；二来，卫儿好歹也是皇上幼时的玩伴、伴读，留下来也好挽回皇上的心意。”

说着坐在床沿边，将北辰韵往张慧云那边略送送，继续道：“为表本宫的诚意，不如今日便叫这两个孩子认了妹妹做姨母，往后这两个孩子不论如何，总会护着姨母的。”

“算了吧，亲生父子都有反目的，凭你和我的关系，两个孩子能和我亲近到哪去？”张慧云不屑地别过脸，不去看北辰韵：“这些假模假样的东西不用摆到我跟前来，你惺惺作态地模样我也看不惯。合作就免了，为了感谢你点醒我，帮西陵玄卫一下倒也无妨。”

话说完，张慧云语气冷硬地叫小桐送客。